“我们就下去取点水，手脚麻利，保证快去快回，绝对不磨蹭。”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司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可叔，车都开到这儿了，我们俩今天是非下去不可的。”程明态度也硬了起来，目光牢牢锁着谷底那片水光。
司机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这哪是来取什么水啊，这分明是来取他的命！
万一这俩小子真有个闪失，他这趟车算是栽进大坑里了。
他攥着两人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三个人就这么僵在了半山腰的路边，谁也不肯让步。
小飞左右来回瞅了好几遍，眼看着程明和司机僵在原地谁也不肯松口，实在憋不住，上前一步小声劝道。
“叔，我们真不是胡闹，也不是跑来山里瞎玩的，就取一小瓶水，很快就好。要不这样，您跟着我们一起下去，我们取完水立马就上来，行不？”
程明也连忙跟着帮腔，语气带着几分央求：“是啊叔，您要是不放心，就跟在我们后头，全程盯着我们，总该放心了吧？”
司机这会儿脑袋胀得发疼，攥着两人的手不敢松开，可真要跟着往这陡坡下面走，两条腿先就开始打颤，心里怕得厉害。
僵持了好一阵子，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行吧，你们俩就在这儿站着，不许乱跑，我到后备箱拿样东西。”
他反复叮嘱了两遍，转身快步跑回车上，拉开后备箱。
里头不光盘着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搁着两根粗木棍。
他一人塞了一根木棍在手，又拎起绳子，这才返身顺着公路往前探路。
没走出多远，还真让他们寻见了一条隐在杂草丛里的蜿蜒小道，弯弯曲曲直通谷底。
可这下山的路实在难走，路面窄得仅能容下一只脚，两边杂草疯长，没过脚踝，坡度又陡，脚下的碎石一踩就滑。
程明和小飞两个半大小伙子腿脚利落，借着木棍撑着，走得还算顺溜。
反观司机，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身子歪歪斜斜，颤颤巍巍地挪，好几次差点踩空，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行人总算平安挪到了谷底。
程明刚要抬脚往河边凑，司机立刻扯着嗓子喊住他：“站住！别动！”
他快步上前，把尼龙绳的一头牢牢拴在河边一棵粗壮的老树上，拉了又拉，确认死死吃住力，才把绳子的另一头绕过程明的腰，一圈又一圈，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说好了啊，只准接点水就马上往回走，绝对不许在河边多逗留一秒钟。”司机攥着绳子另一头，眉头拧得死紧，又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遍。
“知道知道，就接一点，马上就上来。”程明连声应着，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这处河湾一看就是专门预留出来取水化验的点位，河边天然凹进去一块平缓的豁口，刚好能让人站到水边。
豁口边缘还被人用大小匀称的石块整整齐齐垒了起来，垒得稳稳当当，完全不用担心脚下一滑栽进水里。
程明攥着那只小小的瓶子，脚步轻快地往水边走。
小飞也跟着往前凑，想凑近看个究竟，刚迈开步子就被司机一把拽住胳膊，牢牢按在原地：“别乱跑，就站这儿老实待着。”
谷底的风裹着水汽轻轻拂过来，吹得潭面漾开一层细碎的碧波，阳光落上去，粼粼闪闪，好看得很。
程明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手里的小瓶子也跟着微微打颤。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把瓶口凑向河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玻璃瓶口刚刚触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
整片河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猛地微微一震。
波纹荡开一圈，又很快悄无声息地平复下去，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
小飞和司机站在几步开外，距离远，只隐约瞥见水面晃了晃，没太在意。
可站在水边第一排的程明，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之间，眼前的水位，足足往下退了一尺还多。
他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赶紧把瓶子往水里按了按。
等再提起来时，手里却轻飘飘的，根本感觉不出装没装满。他又慌忙捧了两捧水往瓶口里灌，这下子水直接漫了出来，顺着瓶身淌了他一手。
满了。
程明猛地直起身，转头就撞上了小飞的目光。
两人隔着几步远，他朝着小飞用力点了一下头。
小飞瞬间就懂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直冲头顶，攥着木棍的手指都捏得发白。
见程明平安从水边折返回来，手里稳稳攥着那只装满水的小瓶子，司机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这下总算完事了吧？咱们能赶紧往回走了吧？”他一边解着拴在树干上的绳子，一边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
“能，搞定了。”程明把瓶子小心揣进怀里，点头应道。
一行人顺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往山上爬，依旧是程明和小飞走在前头，司机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
等重新爬回公路，坐进车里的时候，司机两条腿还是一阵阵发麻发软，半天缓不过劲儿来。他拉开手边的储物箱，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后座两人一人一瓶。
“哎哟我的天，这趟活儿可真是够凶险的，我这开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走这么吓人的路。”
司机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一大口，心有余悸地叹着气。
“你们学校到底做的什么实验啊？非得让学生跑到这种深山老林、半山腰上来取水？说，哪个学校，回去我非得好好投诉他们不可，这也太不把学生安全当回事了！”
这话一出口，程明和小飞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心虚的神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司机。
“叔……其实不是学校安排的。”程明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