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刚登上马车，孟鹤年几人便紧随其后，脚步迟迟不肯停，看那架势，分明是想跟着上车。
秦烈实在看不下去，转身拦住众人，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几位山长，送到此处便可了。”
孟鹤年连忙拱手：“殿下，老夫还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陈敬之也急忙附和：“殿下，老夫也是。”
应元正无奈，只得吩咐道：“去最近的酒楼吧，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谈。”
孟鹤年闻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应元正的马车先行一步。若非车厢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他本想载着几位山长同去。
抵达酒楼时，小东儿还没来得及安排，掌柜便迎上前来：“方才书院的小厮已来过，订好了厢房，贵客直接上去便是。”
这些人动作倒是快。
一行人跟着小二上了楼，秦烈等人自觉守在门外。
不多时，孟鹤年几人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应元正抬手免了他们的礼：“快请坐吧，诸位山长今日也辛苦了。”
“我们不辛苦，殿下才是真的辛苦。”孟鹤年连忙说道。
应元正确实累了，许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此刻连嘴都不想张一下。
他缓了口气才开口，“往后每周三都办议事会，但不一定每次都是我到场，毕竟公务缠身，难以分身。”
孟鹤年立刻接话：“殿下能拨冗为学子们解惑，已是难得了。”
陈敬之接着开口：“其实我们路上也商量过了。若是民政、律法之类的基础问题，可以请相关学者代为讲解，免得殿下在这些琐事上耗费精力。”
应元正感受到了他们的体贴，笑着点头：“这样甚好。”
陈敬之笑了笑，又道：“不过老夫对殿下提及的外邦之事颇感兴趣。并非质疑殿下所言，只是希望能寻些书籍记载，让学子们也能开阔眼界。”
能让他们主动对海外生出兴趣，便是大好事，也不枉应元正方才那番热血沸腾的演讲了。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个好说。珠海并未禁止外邦书籍流通，诸位若想购置有关外邦风物、器械的典籍，在那里都能买到。”
他们自然知道珠海货品齐全，特意问这一句，不过是想探明应元正的态度，哪些书能买，哪些书不能买。如今得了这句准话，便再无顾虑了。
“既如此，那我们便为书院备上一些。”孟鹤年说道。
应元正微微颔首。他刻意不提格致院，是因为只要他们踏足珠海，便不可能错过那个地方。
话已说尽，众人便顺势用起了饭食。这家酒楼虽不像东门杂菜馆那般全是改良菜式，但席间仍不乏土豆、玉米做成的菜肴。应元正甚至瞥见一道橄榄油拌的凉菜，可见这类油脂也已渐渐普及开来。
只是用饭时，气氛反倒拘谨了许多。应元正着急着赶快吃完，小东儿等人不能同桌，他如果吃得慢了，他们便只能跟着挨饿。
饭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众人便各自散了。
回到王府，应元正让众人各自去用饭，自己则去书房取出怀表继续琢磨。虽然系统不在了，但留下的图纸足够详尽。他自己拆装了几遍，心中已然有数。再过几日，便可找人定制其中的零件了。
过了会儿，王素瑶回来了，如今她在王府都是单独回房用饭。见其余三人不在，应元正便开口问道：“和母后谈得如何？”
王素瑶愣了一下，才缓缓答道：“娘娘只是听我说，并未多问什么。”
应元正挑了挑眉，摸不清母后的态度，也没再追问此事。
“这几日语言学起来可吃力？”
“还行。”
“那还想继续学吗？”
王素瑶沉默下来。她望着应元正手中的怀表，轻声问：“要一直学下去吗？”
应元正抬起头：“若不想学了，可以不学。”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素瑶低声道，“我只是想问，我学了这些语言，殿下日后会让我与洋人交涉吗？还是说……殿下其实并不信我，我学的这些东西，终究没有用武之地。”
应元正静静看着她：“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对外探索的热情已被点燃。往后新岭南必然会与各国建立联系，通晓多国语言，是外交之才的根本。再者，你的容貌去见外人或许多有不便，但见洋人却不会有这等顾虑。”
王素瑶意外地望向他：“殿下竟早已想到这一层了？”
应元正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想着，即便日后不做外交官，凭着这些语言本事当个译员也好。这差事不必抛头露面，至少能让你有份体面的营生，养活自己。”
他心底其实清楚，王素瑶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彻底挣脱王海龙的掌控。但从对方对待这个女儿的态度来看，至少并无加害之心。
王素瑶听完这番话，久久未能言语。
在她听来，应元正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终究无法摆脱那份牵绊，学这些也不过是盼你能有份体面的活计傍身罢了。
她又想起了王妃。
那人也只是静静听她诉说，生着一张比母亲更精致的面容，却半分也没有母亲的温柔。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既然如此，除了把书念得更好、学得更多，便再无别的路可走了。
待三人用过饭回来，便见王素瑶已在屋中候着了。
应元正招呼众人落座，转头问刘健：“王大人去工坊可还勤快？”
刘健看了一眼王素瑶，见应元正并未避讳，便点头答道：“王大人去得极勤，偶尔还会细问各道工序的难处，对匠人们也和气得很，时常赏钱夸赞他们手艺好。”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把防卫设得更严密些？”
应元正看着他：“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不成？”
“自然不是。”
“那这防卫就足够严密了。”
刘健闻言，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分寸。
“那我还去看吗？”
应元正点头：“去。”
过了几日，正当应元正准备找人定制怀表零件时，那位从江南来的谈判使者终于到了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