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漫游者号。”阿安打从心底希望漫游者号永远掌控基地，这样锻造之火就没理由把他们再摁回没有隐私的棚子里。
爷爷：“这个基地里，谁的地位最高？”
阿安想说郁教授，话到嘴边变成：“姬长官。”
“还有呢？”
“凌长官，和郁教授。”
“没错，姬长官和凌长官这种机甲师，我们八辈子都攀不上。”爷爷说道：“一般的上位军官，不会自降身份跟普通人频繁接触，他们也没那个时间，郁教授也一样。”
“爷爷，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我没打算攀附，更没能耐。”
“蠢死你得了。最高的那一层人物无法接触，咱们的富老板可以。最安全的攀附，就是像我们这样。地位不高，看着不起眼，却又实实在在的跟在大哥们身后。大树下好乘凉，退一步说，即便大树倒了，猢狲散了，我们这些小蝼蚁也不会被清算。”
“爷爷也不是让你去讨好别人，只是别人来劝你去别的地方工作，你千万别冲动。安稳，才是好日子。”
阿安和爷爷已经搬到单人公寓里，公寓如同富星海所说，不大，只有三十平方，有一个浴室。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和通顶的衣柜，便把这里填满了。
不过转身的地方还是有的。
这里很好，真的太好了。
想想锻造之火那五十人挤一间监狱的极限操作。
连狱警路过都要捂着鼻子走。
还有昨天的大棚，命运初始星的雨拍打在身上，很冷。
任何苦难都不是值得赞美的，可它确实很能磨炼意志。
阿安郑重地向爷爷承诺，“只要郁教授一日是公司的股东，我一日都是这个公司的人。”
就算日后有可能被人排挤，他也打死不走。
爷爷摸摸孙子的脑袋，“阿安，爷爷在死前，一定把手艺都教给你。让你在这个世道有一份立足的手艺。”
“只是阿安，你也知道，一份手艺是不足以在战乱时帮你安稳下来的。”
“做饭时，我翻来覆去地想。既然我们都在回收站工作了，便多学点。”
有道理，阿安：“行，我多学。我现在叫郁安，为了不埋没这个姓氏，你说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
回收站发了工作服，他们两个身上的贡献点加起来，只有可怜巴巴的十贡献点。
还是电子币形式放在口袋里的。
隔天，富星海来找他们，“你们去医院检查身体，太瘦了。像你爷爷，过得太苦，一下子生活变好，身体的毛病很可能一次性爆发。我们是正经企业，员工的身体健康也是公司的责任。”
“正规公司居然会安排体检？”
爷爷：“不正规的也会安排体检。只是安排了后，你可能东一块西一块地出现在别人身体里。”
阿安发懵，没听懂爷爷说的话。
“走吧，顺便让你认识我们的大老板，她今天也要带员工体检。”
大老板，是他想的那个大老板吗？
阿安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熨得笔直，应该不会失礼吧。
“回收点早上十点半才开始营业，现在七点，正好做完检查回来开店。”
阿安：“不用做早餐吗？”
“不用，检查完吃。医院里做完检查会提供早餐。”
“原来还有这种福利。是每个医院都有吗？”阿安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虽然有点好笑，但也没人笑他。
“收费贵的医院有。”
富星海随口说的，大多数情况是这样没错。
不过他们要去的医院是军方的，之所以能提供早餐，只是因为食堂会多备一些馒头、糕点，吃不完的，也不可能再翻出来给军人吃。
粮食充足，有剩余的，就分到了医院。
给医生护士吃剩菜，有点智商的人都干不出来。
所以只能给来做检查的人吃了。
他们可以不吃，吃的话不能打包，也不能浪费。
医院的检查很简单，十分钟全部搞定，少年很期待接下来的见面。
郁杏带着嘎嘎过来检查，原因很简单，太胖了，本来就是个球，现在更圆更重。
怕它乱吃东西，身体会出现问题，就带它过来了。
郁杏抱住嘎嘎走过来，衬衣长裤，脚下是拖鞋。
嗯，十分的悠闲，也与周围格格不入。
“小杏，这边，动物看诊在这边。”富星海拎着一袋子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物品，走上前递过去。
“我从梁椰那里听说你喜欢有香味的木头，就自作主张截留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废墟里大件的东西都被摧毁得差不多，倒是小件的，有很多埋在最深处，保存完好。
郁杏高兴接过东西，往袋子里瞧，一阵似臭似香的味道传来。
她抽抽嘴角，沉香木，适合制香，做手串。
收藏价值是有了，可她不太需要啊。
不过别人特意留给她的，放着不用太浪费，“我回去就让人做成线香，一定很好闻。”
“你喜欢就好。想要什么，都给你弄来。”
富星海和郁杏愉快聊天。
阿安和爷爷怔在原地，说好的德高望重呢？说好的地位崇高，气势威严呢？
哪来的小姑娘？还这么好看。
“爷爷，我们之前听见的消息都是假的？”郁安求证道：“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爷爷神色难辨，说实话，印象中，教授级别的军方人员，不应该这么年轻。
二十岁，有吗？
他不是说教授里没有年轻的，是郁杏过于漂亮和稚嫩了，人生阅历不足以支撑“教授”这个称号。
会不会是误传？又或者“郁教授”是郁杏的昵称。
聊了一会儿后，郁杏发现富星海身后的两人，“是新员工吗？”
“是啊。跟你介绍一下，之前是锻造之火的，办理新证件后，直接来到我们这里做厨子，手艺绝了。”
“能被海哥你夸赞，肯定不凡。我是郁杏，你们叫什么名字？”
明眸皓齿，看见郁杏，阿安终于明白这个词语的含义。
锻造之火的女人也有漂亮的，只是少了这种干净清新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就是……很高级。
“你好，我是郁安，这是我爷爷。”
“你也姓郁？多少岁了？不会几千年是一家的亲戚吧。”先前的认亲经历让郁杏不由自主发散思维。
犄角旮旯冒出一个郁司令的亲戚也不稀奇的。
“不是不是，我本来没有姓氏，是登记的人说让我自己取一个。我敬佩教授你，就……”阿安自惭形秽，玻璃反射出的影像里，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少年弓着背，形态很差。
爷爷本来想阻止的，可是孩子太诚实，嘴巴太快，什么都往外倒。
他观察郁杏的神色，这位大人物不会介意吧。
浑浊的眸子里分辨不出任何情绪，是郁杏太会装，还是性情如此，不介意跟底下民众接触？
“你脑洞真大。”郁杏都要给这位阿安拍手叫好，要知道，现在基地里但凡姓郁的，甭管跟她有没有关系，都能得到几分薄面。
“是吧，我刚听说的时候，也觉得他胆子大，太莽撞了。换个性格霸道的人，这小子肯定要被套麻袋。”
“噗嗤，没这么严重。”郁杏忍俊不禁，“你们不用太拘谨，我不至于套麻袋揍人，我揍人，一般都是当着众人面前揍的。揍完了，他们还得给我道歉那种。”
阿安脸色煞白，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爷爷也低下头，诚惶诚恐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他……他就是太崇拜你。”
郁杏无奈：“我揍人，通常是对方做错了，触及我的底线才会揍。你没做错什么，别道歉。”
阿安和他爷爷仍然不敢抬头。
低人一等的生活过太久，脊梁很难挺直。
不是他们不想堂堂正正做人，是这些被磋磨的日子磨掉了所有棱角，不想死，就只能逼迫自己继续卑躬屈膝过活。
见自己说不通，郁杏只好跟富星海道：“我带嘎嘎去看医生。”
她从随身空间拿出一篮子水果给他们，“你们还没吃早餐吧，嘴唇都干了，吃点水果。”
之后郁杏转身走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多接触员工。
因为身份自带的高高在上感，她哪怕表现得再温和无害，天生也带着一种威慑力
只有下位者才能清晰感受到的。
富星海摇头，也不强迫自家员工，“我以为你取了郁姓，会很乐意跟郁杏说上两句，又或者要个签名什么的。”
“对不起，老板，我们令你失望了。”
“多大点事，不用对不起。”富星海不怪他们的，他们胆小谨慎也很正常。
毕竟他确实别有目的，为了让人检查他们的精神体是否受到入侵，只好以检查身体的名义带来医院。
“老板，传言中的郁教授，真的是刚刚那位女士？”
富星海：“觉得匪夷所思？”
“嗯，我们以为她再年轻，也应该有四五十岁。”
“初初认识的时候，我也想不到她有今天的成就。”富星海道：“郁教授其实也是二十岁的姑娘，心思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深沉。”
阿安点头，他的爷爷却不敢苟同。
二十岁的姑娘，心思当然不会太深沉。
可姑娘有家人，有姬无序和凌见星两位长官，他们一句话就能定夺别人生死。
但愿郁杏真的不记恨他们。
郁杏抚摸着嘎嘎柔软的羽毛，踱步来到兽医室。
霍宗莹追上来，“小可爱，怎么在发呆？”
“我在思考，锻造之火如何养出两条竹竿。”
“别管两个瘦子，他们不重要。我刚从锻造之火那边回来。姬无序开会带上了我，你知道吗？他们的高层中，居然有两人已经被灰色精神体入侵，难分难解的程度。”
“你什么时候和我哥那么好了？居然帮他工作。”
“没办法，他之前愿意给我大体老师。”霍宗莹笑眯眯地道：“他揣摩到了我的心坎上了。一高兴，就答应下来。”
“你还真的对尸体情有独钟。”不知道这个爱好如何培养出来的。
“那是。”霍宗莹对自己的爱好从来不避讳。
太变态，以至于除了郁杏，没有任何好朋友。
“我哥打算告诉锻造之火的人吗？”
“告诉了有什么用，还以为我们为了争权夺利别有用心。”霍宗莹左右观察，确定走廊上没有人，监控也拍不到她的通讯器屏幕，于是在自己的通讯器打字。
“是这样的，蚕食速度太慢。我提议，让我们的异能者对他们的高层进行精神入侵。”
好家伙，黑吃黑，阴谋诡计全都玩起来了。
郁杏佩服霍宗莹的手段，“不怕翻车呀？”
异能者也不是万能的，漫游者号上有识破精神体异常的人，难保锻造之火上没有吧。
“玩阴的，没人比我更强。”毕竟她天天周旋在阴间玩意上，霍宗莹不怕继续打字告诉郁杏：“你哥那人，已经拿到了锻造之火所有在册异能者的名单。”
“不在册的呢？”
“不在册的，不是偷鸡摸狗想干点什么，就是没有话语权的。不过小可爱你猜对了，姬无序仍然会告诉锻造之火有关精神体变异的事情。”
郁杏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由漫游者号告知，锻造之火的人会认为自己这边别有用心。
那么再有人提出来，也都是会打上“别有用心”的标签，会被怀疑是不是间谍。
一箭双雕，又是阳谋。
果然顶级的阳谋才是阴谋的最高境界。
“还有吗？”郁杏心潮澎湃，能亲身旁观一场暗潮汹涌的博弈，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这种机会。
霍宗莹将打出来的字全部删掉，“其余的计划，我也不知道。你想听故事，问你家见星。我听他助理说，他每天都要问你在哪里，一天的行程安排。”
“为什么要问？我又不会不搭理他。”
霍宗莹仿佛被喂了一大碗狗粮，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开口道：“你一点不担心，他打听你的消息是为了偷情吗？”
“住脑，脑洞太大了。以我的声望和贡献，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自然多得是趁虚而入的家伙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