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棵是茶树？”凌见星能分辨蔬菜和水果，但他分不出阳台内种的玩意。
紫色的花、黑色的小树苗、还有绕着阳台栏杆生长的荆棘。
这些玩意，要不是妖艳得像毒物，就是狰狞得刺人。
伊莎指着最不起眼的角落，“这个，叶子有类似花香的茶叶味，你闻闻。”
凌见星凑近，树干趋近黑色，叶片浅绿，很低调的品种。
“没错，很浓郁。”
他不敢武断伊莎就是好人。
摘下一片含在嘴里，提神醒脑。
有些痛的太阳穴迅速得到缓解。
就是这个。
他又摘下一片，掐开郁杏的嘴，轻轻贴在她舌头上。
青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
凌见星返回阳台，又揪了两片，放在空了的牙线盒内。
此前隐隐有茂密趋势的顶端秃了一块。
伊莎怜悯地看了茶树一眼，难怪郁杏每天抱着到处走。
宝贝儿对异能者来说相当于游戏里的蓝药，一片见效。
等郁杏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床头柜上的茶树。
突然心梗，她手指颤抖着，“它……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片都没了。
伊莎不敢告状啊，可是实情可能会得罪好几个人。
“不如郁教授您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好安排人手应对。”
好几个人来探望郁杏，走前都薅了两片叶子，茶树现在的样子跟枯树枝没太大区别。
郁杏腮帮鼓起来，她养了那么久，准备采摘下来炒。
无端端少了一半叶子，肯定是家里的逆子们干的。
可怜地抚摸着茶树，郁杏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伊莎，“洞内具体发生什么，不能告诉你。”
凌见星已经简短说过一次，大差不差。
默契得过分，什么该保密，什么可以说，话术都很一致。
“我明白了，凌长官交代过不能有人来打扰你。但基地外有一些人要求见你一面。”
一些人？
郁杏：“单独谈谈那种？”
“是的。”
“不去。”
“不太好办。”伊莎低声道：“你保镖的朋友，从他们手里弄走了一批物资，其中一批是家园号的战略物资，被‘走私’出来。已经在大厅内放着。”
伊莎说这话都感觉心虚。
关键那批战略物资，漫游者号谋划了好几年，准备骗来，不对，是谈判得来。
家园号打死也不放手，宁愿干耗着，也不愿意易手。
好比正道苦修几十年，不如邪修灵机一动。
“咳，所以对方的意思是？”
“贡献点还给你，物资归还给他们。”
“现在没人管走私，买卖自由，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既然自己的人能搞来好货，绝对没有退还的道理。
“那人才是谁？来给我打工怎么样，我给股份。”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教授，伊莎无奈开口道：“你知道那位人才给你弄回来什么吗？”
“什么东西？”
伊莎：“暗血。”
“这么牛逼？”暗血其实是一种燃料，学名暗能量燃烧液，曲速引擎的最佳燃料。
大型星舰的每一次空间折叠穿梭，都需要用到它。
只是这东西，产量有限，出自t005人造星球，每年限购。
品质还一般，无法让大型星舰曲速引擎进行连续穿梭。
家园号的暗血是战争前储备的，用作奔袭迁徙，品质特别高。
只是他们这些年都没怎么用，一年又一年地储备着，就为了有一天能高价售卖。
谁知道郁杏这个小硬币竟然比老硬币老道，用区区贡献点给阴出来了。
郁杏仰天大笑，“家园号的祖传手艺吗？自己人坑自己人，宇宙第一。”
伊莎：“所以怎么办？”
“凉拌，把东西拿给我。”郁杏问伊莎，“他们有证据证明东西在我这里吗？”
伊莎：“没有。”
“举证者自证，我的东西没人能让我吐出来。”郁杏笃定，并吩咐伊莎，“保护好那位人才。”
真乃神人，战略物资都能拐骗回来。
郁杏美滋滋查看暗血的数量，然后将其全部转移到自己的随身空间。
任凭家园号手段再高，也不可能查探到她还有个不属于她自己的随身空间，宇宙意识给的东西，质量和屏蔽能力杠杠的。
那点儿贡献点居然能换来那么多暗血，转手跟星舰交易一下，她的物资又能翻几倍。
茶树叶子的损失被好消息冲淡。
郁杏拒绝面见任何人，“就说基地出了事故，我陷入昏迷。”
伊莎：“是的。”
顺水推舟引蛇出洞，蛇若上钩，最好不过。
看来郁教授又想偷懒。
伊莎微笑退出房间，然后大大翻白眼，嘴上偷奸耍滑，背地里勤勤恳恳。
她已经摸清郁杏的性子，不出两天，郁杏又会到处蹦哒，根本闲不住。
郁杏见手下离开，便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八个小时。
这次昏迷时间短了很多，茶树叶子居功至伟。
说不定真能制造成补充精神力的药剂。
精神丝进入随身空间，感应空间内的脑虫卵。
绕着四颗被禁锢的脑虫卵观察，碰上脑虫卵刹那，郁杏脑海里快速闪过多个片段。
人马星域、天宫星域、暗月星域……
这些片段像走马灯，从星域流转到某个星球内，郁杏看见脑虫成年体，还有未孵化的脑虫。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它们说话急促，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
听了一会儿后，始终无法得知它们在说什么，她抽回精神丝。
睁开眼。
她立刻赤脚跑到大厅，坐到餐桌边，打开电脑，把人工智能的服务器一并开启。
查找闪回画面中的星球坐标。
人马Y星球，曾经要去的地方。
“帮我翻出人马Y星球曾经的图片，附近有一个贸易中心、贸易中心上空禁飞。贸易中心左边有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车场那里的十字路中央有一个大圆环，圆环中间应该种植过超大型的植物。”
“只是给你这些条件的话，你能筛选出来吗？”
人工智能：“好的，我需要为你筛选拥有以上条件的地方。正在访问星舰服务器，获取权限，获得批准，先查找人马Y星记录下来的风景图片……”
“用户诉说的条件十分具体，找到两个符合条件的地方，请查看。”
两张图片弹出，郁杏仔细辨认，发现之前闪过的画面里，有一幕跟第二张图片如出一辙。
“第二张图片的坐标在哪？”
人工智能：“该照片记录时间为二十三年前，宇宙坐标早已变更。二十三年前的坐标和如今的坐标如下……”
很贴心的人工智能，郁杏打开备注，把坐标和图片保存下来。
接下来逐一展开坐标，天宫星域的、暗月星域的……
一共九十六个星域，郁杏只记得其中十个。
其他的，等下次再探。
她能记下来的十个坐标，分别都是曾经居住人口最多的星球，所以她记得比较清楚。
剩下的，不是偏远星域，就是在移动中，类似“居无定所”。
虫卵状态的脑虫，意识感应都偏弱，只能交流，明显消耗少。
成年体脑虫需要摄入吐金肉。
吐金肉能让它短暂拥有吐金基因，快速修复肉身。
“祂已经跟我合为一体。”郁杏还记得这句话，祂是谁？她、他还是它？
将这一行字写入备注。
郁杏不自觉地转起笔，思考一个问题。
脑虫的精神体很强，肉身却很弱。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脑虫，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想象自己虚弱地躺在治疗舱，每一次动用精神力，都要靠治疗舱全力救治才能防止猝死。
“我那么厉害，入侵了那么多地方，为虫族开疆拓土，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这具不中用的身体已经配不上我。”
“我渐渐生出一种极致的渴求，如果我拥有无与伦比的强悍身体，我就能彻底宇宙无敌。摧毁、入侵、获得更多权利，甚至窃取巢母的生育基因……”
郁杏退出设想，太可怕了。
不过这都是站在人类角度来设想的，并不代表脑虫的真实想法。
四颗脑虫卵，让她隔着星域也能窃取到它们的坐标。
如果找到更多呢？
会不会也被脑虫反追踪。
这次设局埋伏她，是脑虫的主意，还是人类的主意？
与祂结合，是否让脑虫得到更多人类的信息。
合着这次受害，还要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她不干了，头痛。
继续睡觉，睡醒再视情况而定。
偏偏她不想见客的时候，客人却不请自来。
被拒之门外多次的章老头直接闯进基地。
直奔海边的酒店。
“章先生，你不能来这。”
章老头年龄大，守卫只敢拦住人，不敢动刀动枪。
“你们漫游者号的小人骗走我们的东西，只敢躲着，不敢来对质，没有这个道理的。今天她不出来归还东西，我就一直坐在这里。”
章家兄妹面面相觑，今天他们被长辈拉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
章老头只愿意说是郁杏骗了他们的人，具体怎么骗的，没有交代。
郁杏是章家兄妹不愿意交恶的人，章老头却要挑战底线，做恶人，他们也很愁。
章丘宇：“爷爷，郁教授到底骗了我们什么东西？”
章诗诗：“郁教授的为人，大家都清楚，是个好人，她什么东西没有，能骗你东西？”
她畅想着某一天能够获得定制机甲的资格，得罪死了，对章家没好处。
章老头拉下脸，“你们知道什么？”
暴躁的老头子就是一头犟驴，坐在酒店大厅，不听劝。
郁杏的保镖本还担心郁杏会责怪他们不择手段，奈何郁杏压根不管，听见了声响也不为所动，先补觉。
精神不振的人，无法跟章老头对线，所以郁杏心安理得继续睡。
章老头能被放进来，必然是有人允许的。
不管是为了拖延，还是别的原因，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那就是可以什么都不做。
摆烂的郁杏再次入睡，这一次，她睡得更久。
睡梦中出现了一个老人，他长得非常儒雅，捯饬得如同能随时街拍的优雅绅士。
他拥有一双和郁杏相同的杏眼，笑起来也是弯弯的，令人感觉到亲近。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它们。我也发现了它们这个秘密，只可惜被人背刺，身边的亲信也跟着遭了殃，来不及宣布出去。这一仗，打太久了。”
“不要频繁接触它们，先把能找到的抢夺走。”
“再努力一下，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我们？这里不是只有你这位老绅士吗？
很快，老绅士身后逐渐浮现人影，他们穿着军装，面容坚毅，对着郁杏整齐敬礼。
“我们誓死维护和平，愿所有人平安喜乐。”
郁杏看着这一幕，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原来他们……都是英烈。
眼前的老绅士，是原身的爷爷。
“好，爷爷。”
“哎，好孙女。”
郁杏眼含热泪醒来，没想到那位司令竟然愿意承认自己是他孙女。
这一句承认，身体便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她能感应随身空间里所有东西了。
不需要精神丝进入也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空间。
他是特意来提醒自己不要再用精神丝试探脑虫卵吗？
亦或是，宇宙意识给自己的提醒？
她还沉浸在激荡心情中，伊莎轻轻推门进来，似乎想确认她是否醒来。
“有事？”
“教授，你哭了？”
“嗯，做了个很美好的梦，笑着笑着就哭了。”
伊莎递给她一张纸巾，“介意我拍一张照片吗？”
郁杏：“？？？”
“是这样，章老头拉着章家两兄妹不愿意离开，正好你这副模样很有当受害人的说服力。”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章老头再倔强，也不可能这时候找茬。
郁杏擦擦眼泪，顺便擤鼻涕，“这不难，我随时都能大小演。”
不不不，真哭和假哭太好分辨了，伊莎找好角度拍下一张照片，递给她：“你看看有没有不能入镜的物件。”
照片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将正面拍进去，又把她伤心的模样拍得活灵活现。
“很漂亮，我自己都可怜照片里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