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当真了，不会雕刻她的塑像来当神拜吧。
她记得，家园号爱神化某个目标，以此为精神图腾，寻找活着的意义。
所有东西发放完毕。
郁杏悄悄提前走了，走的是工作人员通道。
本以为不会撞上熟人，结果还是遇着了。
秦兆通道外的垃圾桶边吸烟，下巴满是青色胡茬，眉宇间全是愁苦。
即便如此，他的背也是挺立的。
余光里出现一群人的身影，他偏过头，不太意外。
“郁教授，幸会。”秦兆指间夹着烟，并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秦先生好。”郁杏不知道秦兆的职位，只能这么称呼了，她对秦兆挺好奇的。
秦兆是秦回朗的堂哥，如果没有胡茬子，眉头再舒展一点，一定也是个夺目的好儿郎。
迎着那双不谙世事一般的眼眸，秦兆不好意思，还是开口道：“能跟你们一起走一段路吗？”
“当然。”
回基地的路，依然挑在大街，郁杏严肃地停在一处手工缝制娃娃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许多漂亮的女娃娃玩偶，也有男娃娃玩偶。
问题是，这些女娃娃穿着小小的白大褂，胸口贴着郁教授的标签。
由于郁杏盯了很久，秦兆以为她要制止老板借用她名义的行为。
结果她开口出乎意料：“娃娃怎么卖？”
老板早就被围观惯了，全部摊位都爱打着郁教授的名号，把“郁教授”当成着名特产，并没有当回事。
他仍然专注地做着娃娃，“三十贡献点。”
三十贡献点，能买很多个饺子，大多数人都是问价就走。
郁杏觉得老板的手艺实在精湛，摊位上还有凌大大、姬长（姬基地首长的缩写）、姬大黄的娃娃。
虽然五官都差不多，但衣着和表情很形象地把几人区分开。
哈哈哈哈，她要笑死了。
都是什么可可爱爱的称呼。
姬大黄，鸡蛋黄。姬长，机长。
过于有才，郁杏直接挑了好几个。
但凡不同标签的，都挑出来。
“老板，这些我全都要。”
终于开张了，老板余光看着客户挑的玩偶数量，哦豁，大生意。
老板立马将针插在针包上，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线头。
清点郁杏要买的数量，一共十个，“三百贡献点。”
算好价钱后，老板才抬头看买家。
“郁……郁教授。”老板结巴，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在人家面前打着对方的名号卖娃娃，要不要给肖像权的费用。
郁杏：“不用紧张，我想买，结账就行。”
“郁教授买这么多，打……八折。”
“谢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郁杏不客气，她真的按照八折的价钱给，非常干脆。
没有展示财大气粗的大方，也不会为了面子不要这八折。
秦兆稀奇：“你不怕老板只是说说？”
“你就说，他打八折，有赚不？”
老板用的针线和布料都不是顶尖的，一个娃娃的成本最多三贡献点，剩下的，都是手工费。
老板手艺不错，也只是不错，胜在有点巧思。
满打满算，二十贡献点已经很高。
卖三十是让客户有讲价的空间。
主动让价，老板确实有赚的。
“他这个情况，属于侵犯你的肖像权了，不应该让他免费送吗？”
郁杏：“你跟秦回朗可真是亲兄弟。”口花花，又爱打趣人。
郁教授不是专属自己的，只不过在基地内比较出名而已。
她为什么要跟这些摆摊的老板计较，他们摆摊，充其量一个月赚上万贡献点。
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真要为那么点贡献点闹不愉快，她没那闲功夫。
当成一种趣闻来看待，就有意思多了。
郁杏买了玩偶，伊莎和其他保镖也买。
保镖最近赚了一笔大的贡献点，正好可以给家里人买些特产，不用省吃俭用。
“家里的孩子喜欢凌长官，我买一个凌大大。”
“你在郁教授面前只买凌大大？”
“郁教授的心眼没那么小。”郁教授的玩偶只适合女娃娃，他家没有女孩，还是凌大大适合。
郁杏就在旁边听着，“你们随意买就行，不用考虑我，我没那么小气。”
秦兆好笑，也大方掏出贡献点，买下三个，分别是姬大黄、凌大大和姬长。
回去他要展示给战友看，准能惹人会心一笑。
老板欢送郁杏，一次卖出五十个玩偶，是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郁杏果真是个幸运星，他拿起针线，缝一个喜庆的娃娃，郁财神。
慈眉善目，红色长袍，左手一颗宝石，右手拎着一只胖猪，有财神那股味儿了。
新娃娃很受欢迎，几乎他做一个就卖一个，一整天下来，他只能做十来个，却卖出了上百个。
多出来的那些，都是客户预订的。
“嘿嘿，客户再多点，我就开个店，或者多聘个人。”
抱着娃娃回基地的郁杏摸着凌大大的小脑瓜，针脚真细密，头发细节也做得好。
“秦先生有什么要跟我聊的？”
“我们要停留在命运初始星很长一段时间，星舰上的物资却有限，我们只能占据很少一块地方，舰员不能没有工作。不知道郁教授这边，能否提供些不用登记基地身份的工作？”
“你怎么会找上我？”
“有没有可能，我是最后一个找你的？”秦兆手指甩着玩偶头上的绳子，那动作跟秦回朗有五分像。
明明都是指挥了，在外头还不如姬无序稳重。
本质上，应该也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吧。
郁杏：“那你很棒棒哦，我办不到。”
“但按照我的调查，你想干什么，漫游者号基本都会毫无条件地答应。”
“哈？你什么逻辑？”郁杏将玩偶给保镖拿着，腾开一只手，朝他摆了摆：“伸手拿就不礼貌了，你有什么好处能给我？”
“如果我说，我能让家园号无条件并入漫游者号呢？”
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你失心疯了？”
“你这么说，也不礼貌。”秦兆神色自然道：“不信我？”
“嗯嗯，不信。”
“你思考太快了，重新思考。”
秦回朗的plus版果真不同凡响，自带自省系统，替别人自省。
“你具体说说。”
“你就说，帮不帮？”
“随口说说就让我的助理跑断腿，不行哦。”
伊莎低头看了眼自己跑细了一圈的小腿，突然有些害怕郁杏真的答应下来。
“那没办法了。”秦兆将买来的玩偶扔她手里，“那没商量了。家园号最重要的战略物资都被败家子们败光了。想要好处，得找家园号主舰。”
郁杏无言以对，沉默看着秦兆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她问伊莎：“他什么意思？”
“教授，你这么聪明的脑子都想不明白。我这种凡人，更想不明白。可能单纯钱多，想帮帮那个老板。”
“你就是想偷懒。”郁杏嘀咕一句：“那老板看着不像穷的。”
会哭的孩子有人哄，伊莎可怜巴巴地道：“好教授，你可怜可怜我，本来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没了。”
“好莎莎，你是我的好助理。”回到基地，郁杏将秦兆送的玩偶，当成自己买的那份，让伊莎分别送到对应的人手里。
伊莎阴谋诡计方面还是比较迟钝的，“郁教授不亲自送吗？”
“让你送就送，哪来这么多废话。亲手送到，明白吗？”
伊莎疑惑，可也照做了，只有她能自由出入办公区域，保镖的权限还不够。
伊莎先去送姬无意，姬无意最容易找，眼下他肯定在制药实验室。
姬无意得到礼物的时候，猪肝都比他脸色好看。
拆开礼盒，玩偶胸口的姬大黄，深深伤害了他。
谁起的名字。
“哈哈哈哈……”他身边的同事笑得直不起腰，“鸡蛋黄，我不行了，你的机甲叫大黄，你的名字活该叫蛋黄，这才配套。”
笑声不绝于耳，伊莎功成身退，在姬无意反应过来之前，飞速溜走。
姬无意瞪着玩偶，别说，挺精致的。
鸡蛋黄的称号都被戴在头上了，他就坦然接受。
只要不内耗自己，这个世界处处都是美好。
“以后请喊我蛋黄哥。”
“单黄哥！”
姬无意：“？？？”怎么又变了。
蛋黄可以接受，单黄不能。
“小心我去跟郁杏告状，只能蛋黄，不能单黄。”
行吧，小蛋黄恼羞成怒了，大人只能退让一步。
伊莎分别又去送其他玩偶。
姬无意的玩偶什么东西也没有，单纯就是玩偶，遮掩用的。
姬无序和凌见星的那一份不同。
从伊莎手里接过礼物的姬无序立刻察觉不对劲，这种小玩意，以郁杏的性格，基本不可能让助理送，她会亲自给，虽然态度会很随意，但肯定不会委托别人。
“真的是郁杏送的？”
“对呀。”
姬无序问：“买的，还是亲手做的？”
“买的，教授没有缝纫手艺。”
“把买的过程说说。”
这时候伊莎也终于发现异样了，普通的礼物，姬无序不会那么郑重对待。
于是她把今天在摊主那里买玩偶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秦兆随后给郁杏玩偶的事情。
玩偶的表情十分臭屁，多看两眼，还真有几分像自己。
姬无序戳了戳玩偶脸蛋，“姬长，谁起的破名字。”
“总不能起姬短吧。”伊莎捂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嘴巴，立刻转移话题道：“郁教授在这次派发的药剂中发现以次充好的问题。
手提箱直接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有问题的套装，没有拆封。增强精神力的药没问题，觉醒药剂是c级的。对觉醒异能失败的人会有一点副作用。”
那不符合漫游者号的初衷，副作用多种多样，一不小心，就能将人的精神体整崩溃。
精神体崩溃将会直接作用到身体，深入基因层面。
万一给弄出无法治愈的基因病，还是遗传的，那会很棘手。
姬无序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是宇宙无敌好的妹妹。请帮我把这份礼物转交给她。我要让她知道，最疼她的人，永远是她哥哥，不是那个整天征战沙场不见人影的外来人。”
伊莎也在保持职业微笑，难道这不是你们炸鱼的手段吗？
至于凌见星为何不见人影，不都是托你的福吗？
凌见星多次在郁杏面前撒娇，暗示想滚蛋陪媳妇，你次次都抱着人家大腿，不愿意放人，凌见星能怎么办。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将领可以选择，主要值得姬无序信任的没几个。
凌见星也是个负责任的，接下任务就会履行承诺。
“那我先走了，后续的问题，请随时与我沟通。郁教授很关心这次觉醒，到底会让基地发生什么改变。”
姬无序：“知道了。”
伊莎一走，姬无序连忙拆开玩偶，里头藏着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秦兆其实是凌见星的人，他希望姬无序配合做一件事。
“双面间谍？”玩不好就是个灭星炮呀。
姬无序没把握，也不敢相信。
所以只能去找凌见星了。
他也不急着去见人，秦兆的中型星舰还在头顶，如果他不帮忙，秦兆的计划也实施不了。
他举起通讯器，下了一道命令。
但凡手脚不干净的人，通通杀了，杀鸡儆猴。
之前放任着，不是不处理，是准备来一波大的。
做过严重违反基地法律的家伙全部被关进牢房，判死刑。
这一场“消杀”，把基地内的家伙又清理一遍。
姬无序揉揉眉心。
隔一段时间上演一次，隔一段时间又来一波，他都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能乐此不疲。
只要稍微安稳和平一些，老鼠们就会冒头，大着胆子去触碰黑暗底线，给安稳的环境带来点麻烦。
而且这些人都很年轻，甚至会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在带领“潮流”。
可能纯粹有病！
药剂替换其实跟家园号和锻造之火的人有些关系，c级药剂，平日里是要存放在回收区的。
数量都有定数，但因为只是抽查，能查到的概率不高，所以有人受利益驱使想冒险行事。
他们买通了人，替换b级的进去，好把回收区的偷偷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