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自身处境、摸清碎浪峡初步势力格局后，李凡隐匿身形，化作一缕暗流，径直穿过黑水堡厚重的黑石壁垒，悄无声息踏入这座深海古堡之内。
古堡内部格局规整有序，一座座殿宇依深海地势错落排布，回廊交错、石室层叠，大小殿宇分工明确，带着海族势力独有的古朴厚重感。周遭萦绕着淡淡的水系灵力，只是灵气稀薄贫瘠，处处透着没落衰败的气息，不难看出这座曾经的海族势力，如今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李凡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古堡最核心、规模最为恢弘的中央主殿。
他步履轻缓，无声踏入大殿之中。
殿内空旷肃穆，黑石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正中央伫立着一道高大巍峨的海族雕像。雕像通体覆满古老水纹，轮廓雄浑霸气，虽残留着海族甲壳的纹路痕迹，却自带一股历经万古的沉淀威严，仿佛亘古伫立于此，镇守着整座黑水堡。
而在雕像正前方，一名容貌俊朗、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双膝跪地，脊背紧绷，满脸悔恨与焦灼，正对着雕像深深俯首忏悔。
这名少年名为墨轩，是黑水堡的少宗主。
此刻的他，身上海族甲壳纹路已然褪去大半，肌肤趋近人族白皙细腻，身形样貌几乎与九天人族修士别无二致，唯有眉心一点淡黑水纹，昭示着他海族的本源身份。
“老祖，弟子实属迫不得已！”
墨轩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愧疚，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阴玄门仗势欺人，肆意贬低您的威名，当众诋毁您万古年前的赫赫威名，辱我黑水堡列祖列宗！您一生镇守黑水，护佑族人数万载，为黑水堡耗尽毕生心血，我绝不能任由阴玄门肆意亵渎！”
“此番祸事因我而起，父亲为保全我性命，忍痛将堡中至高功法《黑水诀》拱手相送，只为换取一线喘息之机。可我心知肚明，阴玄门睚眦必报、贪得无厌，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阴玄门门主必然亲至，届时整个黑水堡上下几十位族人，尽数难逃覆灭之灾！”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黑石地面，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无助与决绝。
“老祖在上，您若英灵不灭，还请显灵指引！弟子惹下的祸事，绝不连累族人，我愿一力承担！只求老祖赐下一丝机缘、一件至宝，让我能护住黑水堡，保全族人安危！”
话音落毕，墨轩一遍又一遍重重磕头，声声沉闷，满心虔诚，一遍遍低声祈求老祖显灵，眼底满是濒临绝境的绝望。
隐匿虚空的李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淡淡赞许。
身处绝境，不贪生避祸，一心护佑族人，主动揽下所有罪责，算得上有担当、有血性的铮铮汉子。
只可惜，黑水堡底蕴太过浅薄，世代没落、资源匮乏、强者凋零。面对坐拥凝元境强者的阴玄门，这般弱小势力，覆灭早已是定局，没有任何翻盘可能。
不过，这少年运气极佳，绝境逢生，遇上了跌落境界、初入归墟、正需一处立足之地的自己。
“小子，算你有福，今日便有你李凡老祖，替你逆天改命。”
李凡心中淡淡自语，身形一晃，直接隐入前方那尊古老的老祖雕像之内。
神魂探查扫遍雕像周身，他顿时了然。
整尊雕像看似威严古朴，内里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残魂、底蕴留存，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所谓的黑水包老祖英灵，早已彻底消散在万古岁月之中，不留分毫痕迹。
这座雕像，从始至终，都只是黑水堡后人的精神寄托，也预示着黑水堡终究难逃烟消云散、万事成空的宿命。
李凡微微摇头，不再迟疑，心念一动，刻意压低声线，模拟出一缕苍老沙哑、历经万古沧桑的悠远道音，缓缓响彻整座大殿。
“你是……我黑水堡的后世子孙？”
突如其来、凭空响起的古老声音，如同天雷贯耳，骤然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正疯狂磕头祈求的墨轩身躯猛然一僵，浑身汗毛倒竖，瞬间从地上弹射而起！
他脸色煞白，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从天灵盖蔓延至脚底，极致的惊悚感席卷全身。
大殿空无一人，唯有老祖雕像静静伫立，这道苍老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他慌忙退至大殿角落，双手紧绷，心神惶惶，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颤声喝问：“是谁？是谁在说话？！”
李凡懒于拖沓，沧桑的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故作淡漠的失望：“心性浮躁，胆识孱弱，遇事慌乱不堪，这般心性，难成大器。往后若无绝境，不必再徒劳呼唤于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墨轩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脑海轰然炸响！
他呆呆伫立原地，僵在当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自己方才百般祈求老祖显灵，如今这万古沧桑的声音，难道就是……黑水老祖残魂？！
老祖没死！万古之前失踪的黑水老祖，居然真的留有残魂在世，一直寄宿在雕像之中！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恐惧，墨轩眼眶微热，再也顾不得丝毫畏惧，扑通一声重重跪地，恭恭敬敬叩首行礼，语气无比恭敬激动：“后辈墨轩，拜见老祖！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大殿之中，苍老悠远的声音缓缓回荡，带着一丝残缺失忆的茫然状态娓娓道来：
“我不过是一缕遗留万古的残魂，寄宿雕像苟延残喘，遗失万古过往。残存的执念之中，只余一事铭记于心——黑水堡，是我毕生守护之地。”
墨轩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快速开口，为李凡补齐所有过往信息，语气满是敬畏：
“老祖！您乃是我黑水堡开派始祖–黑水老祖！万古之前，您乃是东海域赫赫有名的潮生境大能，纵横四海，威名滔天！”
“只是域外大战爆发，您亲身参战，从此杳无音讯、凭空消失！没了老祖坐镇，黑水堡日渐衰败，底蕴耗尽、强者凋零！”
“千年前，我们更是被迫从东海域顶级疆域幽影之地，迁徙至这片荒芜贫瘠的碎浪峡，苟延残喘至今！”
说到此处，墨轩满眼恳切，带着一丝期盼询问：“老祖，您既有残魂留存，后辈恳请老祖指点，可有重塑真身、彻底复活的办法？！我黑水堡上下，愿倾尽所有，助老祖重临巅峰！”
隐于雕像内的李凡闻言，心底暗自无语。
黑水老祖？这名号老气沉闷，着实难听。
但他此刻需借黑水老祖身份立足，顺势问道出自己当下最急需的信息，语气故作沧桑淡漠：“复活需人族修士肉身，你可有办法寻到人族躯体？”
墨轩闻言脸色骤然凝重，连连摇头，眼底露出深深的忌惮：
“老祖，万万不可！我东海域偏僻贫瘠，几乎无人族修士踏足！传闻人族修士修行体系、层级规则与我海族截然不同！”
“同境界之下，人族修士战力碾压海族，可轻松秒杀我等同族！整片归墟海域，所有海族势力皆敬畏人族，遇之尽数避退，绝不敢有半分冲突！人族大能，更是我海族万万不敢招惹的存在！”
李凡闻言心中了然，瞬间摸清了归墟海域的势力规则与修行差异。
原来归墟海族与人族修行体系完全割裂，人族修士战力恐怖绝伦，稳压海族一头，难怪偏远海域海族势力如此孱弱。
李凡心中底气更足，顺势开口，故作随意问道：“你口中所言，逼你至此的阴玄门，是什么来头？”
提及阴玄门，墨轩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忌惮与苦涩，连忙如实禀报：“回老祖，阴玄门是碎浪峡绝对的霸主势力，垄断整片海域的灵脉资源！其门主涂礁上人，乃是凝元境强者！”
“凝元境，换算为人族修行境界，等同于人族金仙境大能，放眼碎浪峡无敌手，绝非我黑水堡所能抗衡！”
李凡心中瞬间对标境界层级，再次淡淡开口：“那我昔日的潮生境，又对应人族何等境界？”
墨轩不假思索，笃定回道：“老祖的潮生境巅峰，等同于人族太乙金仙境！乃是远超金仙境的顶级大能！”
话音落下，李凡语气骤然一振，带着万古强者的淡然霸气，沉声开口：“不过一尊人族金仙境战力的小辈而已，何惧之有？”
“你无需惶恐，带路即可。此番老祖便随你一同前往，亲手覆灭这阴玄门，替黑水堡扫清祸患！”
墨轩闻言瞬间脸色大变，心头又惊又慌，连忙叩首劝阻：“老祖万万不可！您如今仅仅只是一缕残魂，无肉身依托、战力根基！涂礁上人乃是实打实的凝元境强者，战力滔天，残魂之躯根本无力抗衡，太凶险了！”
看着少年慌慌张张、满心担忧的模样，李凡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更带着绝对的自信威严：“万古沉淀残魂，底蕴岂是寻常修士能揣测？你不信老祖？”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墨轩心神一凛，瞬间压下所有顾虑，恭恭敬敬叩首：“后辈不敢！后辈全然信老祖！”
“既信我，便无需多言。”李凡淡淡吩咐，“接下来我会暂时栖身你的识海，隐匿气息、蛰伏休养。往后遇事，我自会出手帮你摆平，护你与黑水堡周全。”
墨轩闻言瞬间狂喜不已，浑身紧绷的底气彻底复苏，连连叩首行礼：“后辈谨遵老祖法旨！随时等候老祖调遣！后辈已然准备妥当，恭迎老祖入驻识海！”
他屏气凝神，心神全然放开，做好了承接老祖残魂的准备。
下一秒，一缕微不可查的透明流光从雕像中一闪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没入墨轩眉心识海之中。
识海内，李凡略显尴尬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子，不用故作姿态，我早已进来了。”
墨轩微微一怔，满脸茫然，心底暗自诧异：已然进来了？为何自己识海毫无异动？难道老祖残魂底蕴恐怖至此，已然达到润物无声的地步？老祖的实力，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他满心震惊揣测之时，李凡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从容淡定：“无需胡思乱想。我这缕残魂历经万古蕴养，早已超脱昔日桎梏，真实战力远超当年潮生境巅峰。唯一缺憾，便是无肉身承载，无法全然爆发实力而已。”
有了老祖坐镇识海，墨轩心中所有恐惧、焦虑、无助尽数烟消云散，整个人底气十足，腰杆挺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凌厉。
祸事临头又如何？阴玄门强势又如何？
他的识海之中，坐拥一尊太乙金仙级别的老祖！
一念至此，墨轩再无半分顾忌，豁然起身，转身大步踏出中央大殿。
目标明确——他父亲墨威的偏殿居所。
他一路快步疾行，抵达偏殿之外，心中怒火翻涌，不再有半分怯懦犹豫，抬脚猛地重重一踹！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响彻古堡，厚重的殿门瞬间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