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神念一扫，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墨威的身上，声音平缓传开：“墨威，你过来。”
听见呼唤，墨威心中一动，快步踏出队列，凌空行至李凡身侧，躬身拱手，依旧沿用往日的称呼：“老祖。”
李凡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接下这一重身份。
下一瞬，一阵淡淡的灵光自他体表流转，笼罩周身。原本那一副借用墨威的身躯样貌缓缓褪去，一张更为年轻俊朗的真实面庞显露在所有人的眼前，黑发随风飘荡，双目澄澈深邃，周身气度苍茫悠远，再无半分墨威的模样。
周遭所有人见到这一幕，无不心中震动，纷纷屏住呼吸，凝神望向李凡。
“我并非黑水堡的老祖。”李凡目光平静，坦然开口，不做半分遮掩，“想来以你的心性见识，心中多少也有所猜测。我真名唤作李凡，至于我来自何方，眼下尚有诸多缘由，暂时不便向诸位透露。当初我伪装成黑水堡老祖，只是为借这一重身份，方便我顺利踏入归墟之海，前往中域。我虽假借身份，却从无刻意算计、利用黑水堡的心思，还望你能够谅解。”
一番坦诚的话语响彻长空，墨威站在原地，心绪翻涌起伏。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从碎浪峡黑水堡危难之际现身，传授天寂指秘术，指点父子二人苦修，再到玄冰岛大比之上力压群雄，以一己之力挡下地底浩劫，保全整个幽影之地万千生灵。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恩惠。
短暂的纠结过后，墨威心中的那一丝芥蒂尽数消散，他重重拱手，神色无比诚恳：“前辈何出此言！此番种种，谈何利用。若不是您出手，黑水堡早已覆灭在阴玄门的铁蹄之下，我们父子也活不到今日。是您将黑水堡从衰败的绝境之中托起，让黑水堡拥有了从前想都不敢想象的地位。晚辈心中唯有感激，何来怪罪之说。”
李凡看着他坦然释怀的模样，微微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我唯一有所顾虑的，是墨轩。他心中一直敬奉黑水堡老祖，若是骤然得知真相，恐怕难以接受。”
一旁的潮啸云闻言上前一步，略一思索，拱手献策：“前辈，晚辈倒有一个主意。不妨对外只说您身负莫大要事，必须远走离开幽影之地。而后将墨轩留在堡中，严令他潜心闭关，定下规矩，不达碎岳境，不许踏出幽影海域半步。如此一来，墨轩便会一心扑在修行之上，漫长岁月流转，很多事情便会慢慢淡去。”
墨威听完，深觉有理，当即转头看向李凡，目光之中带着征询之意，等待他做出定夺。
李凡略作沉吟，缓缓摇头：“此法虽能暂时蒙骗，可谎言终究无法长久。”
他目光望向黑水堡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回去转告墨轩，我向他许下承诺，终有一日我会再度归来。待到那时，我会亲自站在他的面前，将一切真相亲口告知于他。”
“多谢前辈！”墨威闻言心中大喜，重重抱拳行礼。有这句承诺在，便足以安抚墨轩心中的执念，也不必用谎言去蒙蔽。
“还有一事。”李凡话锋一转，看向在场一众原碧波宫的旧部，“碧波宫高层勾结戮渊，祸乱整片幽影之地，已经留下污名。往后这片疆域，便不要再沿用碧波宫这个名号，旧名已经被世人诟病，不如彻底舍弃，重新定名，开启全新的局面。”
潮啸云当即躬身应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谨记在心，回去之后便会着手处理此事。”
李凡继续说道：“此前我提出，将整片疆域交由黑水堡管辖。只是黑水堡崛起时日尚短，底蕴不足，骤然接手如此广袤的地盘，难免会引来其余旧势力心中不服，暗中生出事端。依我之见，明面上，依旧由你们众人一同治理这片海域，多方制衡，稳固局势，黑水堡执掌核心权柄，你从中辅佐，方能安稳过渡。”
潮啸云心中一暖，连忙深深一拜：“多谢前辈思虑周全。晚辈愿意全力辅佐黑水堡，一同打理这片海域，假以时日，黑水堡必然可以稳稳扛起整片海域的重担。”
说完这些，李凡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对了，我自身也执掌一方势力，名号为破晓。目前破晓尚且处于隐世状态，很少在外域显露踪迹，故而幽影之地无人听闻也属正常。今日机缘巧合，我有意将你们尽数纳入破晓麾下，不知诸位，可愿意归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露茫然，彼此相互对视。
破晓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闻所未闻。幽影之地本就是归墟之海的边缘海域，信息闭塞，对于外界诸多隐世大势力一无所知，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站在李凡身后的戮渊，虽然同样对破晓没有任何了解，可亲眼见证李凡一身通天手段，心中早已彻底归心。不等旁人开口，他率先上前半步，开口询问：“大人，那属下，是否已经算作破晓的一员？”
李凡看向他，淡淡一笑：“自然算。往后无需再称呼我大人，唤我公子，或是晓公子皆可。”
“是，公子！”戮渊神色郑重，心悦诚服地应声领命。
见到戮渊这般态度，潮啸云心中暗自思忖。眼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连碎岳境巅峰的戮渊都甘愿俯首，他所执掌的破晓，必然是一方了不得的大势力。只不过幽影之地地处偏远，才没有听过这一势力的名号。能够归附如此强者的麾下，对于整片幽影之地而言，是莫大机缘。
心念已定，潮啸云不再迟疑，上前躬身：“晚辈愿意归附破晓。”
有潮啸云带头，一众原碧波宫长老与麾下弟子，也纷纷回过神来，接连上前，拱手表态愿意加入破晓。墨威沉吟片刻，想到黑水堡如今的处境，想到李凡数次的救命与栽培之恩，也郑重躬身，选择归附。
一时间长空之上，尽是归附之声。
李凡目光扫过众人，神色肃穆，当众颁布命令：“既然诸位选择加入破晓，那我便就此定下规制。幽影之地设立破晓分部，暂由潮啸云与墨威二人共同统筹打理。记住，对外依旧沿用你们原本各方势力的名号行事，万万不可将破晓二字向外泄露分毫，要严守破晓的规矩。”
“我等谨记公子吩咐！”潮啸云和墨威齐声领命，其余众人也齐齐应和。
李凡看着众人谨遵号令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幽影之地的所有因果，到此便已经全部妥善安顿完毕。中域道引阁还在远方，还有无数上古秘辛等待自己前去探寻，不宜在此继续久留。
“我尚有要事，便就此先行离去。日后破晓自会派遣人手前来，与分部对接，传下指令。”
话音落下，李凡不再多言。身旁的戮渊微微躬身，紧随其左右。
两道身影灵光一闪，空间之力微微荡漾，转瞬之间便彻底消散在这片海域长空之中，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缓缓消散。
高空之上，只留下墨威、潮啸云一行人伫立云海之间，遥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