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獲得浩然經本義之後,李凡便一心閉關靜修,沉潛于院落之中參悟浩然經大道真意,再未曾參與外府日常的煉體課業與修身悟道功課。
對于李凡的缺席,暗中照看一切的風見微早已默許于心。為了堵住外府其余弟子的悠悠眾口,也為了給予李凡絕對的修行自由,他特意對外頒布新規,直言但凡能夠踏入《浩然經》初期領悟之境的弟子,皆可豁免一切外府基礎課業,專心沉澱道心。
此言一出,風眠、風吟、風遙三人縱然心中羨慕至極,也再無半分異議。
他們深知《浩然經》的參悟難度,窮盡自身所能,最多只能將經文影像烙印識海,連入門門檻都無法觸及,更別說領悟初期道韻、獲得豁免資格。萬般艷羨之下,三人只能更加勤勉刻苦,日復一日扎根演武場,重復枯燥的煉體與修身課業,希望能縮短與頂尖天驕的差距。
而閉關院落中的李凡,卻獨享極致靜謐的悟道時光。
他以獲取的浩然本義為根基,反向溯源,一遍遍復盤浩然悟道天地中的萬千物象。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古老文字、錯綜復雜的道紋圖譜、循環往復的神兵虛影與上古影像,在浩然真意的映照下,盡數褪去迷霧,展露本源脈絡。
本義為道根,萬象為枝葉。
短短一月有余,李凡日夜推演、心神沉浸,循序漸進、層層拆解,竟硬生生將浩然悟道空間內所有的文字、圖形、影像、道韻全部參悟透徹。
只不過他心中十分清楚,此番參悟的,僅僅是東君府外放的《浩然經》基礎範本,只是浩瀚經文中的冰山一角,遠非完整經文。
但即便只是範本全解,帶給李凡的蛻變也極為恐怖。
一月靜修洗練,他的道心愈發澄澈通透,不染半點塵埃,過往征戰殺伐留下的戾氣徹底被浩然正氣沖刷殆盡,心境修為穩步攀升,抵達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境。
就在他徹底吃透所有範本道韻的剎那,識海深處驟然震蕩轟鳴。
一道蒼茫古老、宏大無邊的大道之音,憑空響徹神魂本源,直擊本心︰“習得吾之傳承,直養拳、塞淵劍,不可埋沒。”
這道道音成熟穩重、中正平和,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不怒自威,儼然是《浩然經》範本孕育出的本源道智。
李凡心神肅然,當即神魂躬身,恭敬回應︰“弟子謹遵大道教誨,此生定勤勉苦修,精進不輟,絕不埋沒直養拳、塞淵劍兩門浩然真功!”
應答過後,大道之音緩緩沉寂,歸于識海深處。
李凡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心中了然。
不愧是東君府鎮府核心心法,區區一卷範本,便蘊生獨立道智,品級之高,遠超世間所有頂級功法。
更讓他欣喜的是,此番全盤參悟,他終于摸清了浩然經的核心精髓,解鎖了兩門上古傳承功法的名稱——直養拳、塞淵劍。
待他日踏入內府,習得《浩然經》完整經文,順勢融會貫通,修行定然能夠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心境圓滿、悟道有成,閉門一月的李凡,終于生出外出散心之意。
他推開院門,緩步走向外府演武場。此時正值修身課業時段,戮淵、風眠四人正端坐石桌前,閉目凝神,潛心參悟外府新授的心法《養素經》。
此經主打修身靜心、滌蕩心靈、固本培元,是外府極為珍貴的基礎養心法門,能潛移默化淨化修士心魔、穩固道心。只是相較于包羅萬象、蘊藏無上大道的《浩然經》,《養素經》便如同螢火比皓月,終究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凡立于一旁,看著四人潛心悟道的模樣,一時興起,也想體驗一番尋常外府課業的悟道之感。
虛空中隱匿身形的風見微,瞬間洞悉李凡的心思,心中微動,暗自沉吟︰此子天資太過逆天,長久閉關苦修難免疲憊,適當松弛也好。
念頭落下,風見微大手一揮。
虛空靈氣流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憑空落在李凡身前,桌面上穩穩攤開一卷嶄新的《養素經》經文,字跡清晰,道韻規整。
李凡心中了然,知曉是長老暗中相助,微微頷首道謝,隨即端正身形,石椅上坐定,閉目將神魂沉入經文之中。
《養素經》大道淺顯、規則簡單,通篇皆是靜心養氣的基礎道韻,毫無晦澀難點。
僅僅數息時間,李凡便將整部經文從頭到尾徹底通讀、吃透全部真意。
片刻不到,他便睜開雙眼,眸光澄澈,波瀾不驚。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一道白衣身影悄然落地,正是等候多時的風見微長老。
風見微見他這般快便退出悟道狀態,只當是一月高強度參悟浩然經太過疲憊,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勸慰︰“李凡,可是參悟累了?本座知曉浩然經晦澀繁復、耗神費力,不必整日閉門苦撐。修行張弛有度,偶爾出來走走,看看外府山河景致,舒緩心神,亦是修行大道。”
李凡聞言輕輕搖頭,坦然回道︰“多謝長老關懷,弟子身心無礙,並未疲憊。”
風見微聞言苦笑,只當他年少要強、不肯示弱,繼續勸道︰“你不必逞強。這《養素經》道理粗淺,比浩然經簡單百倍不止,尋常弟子最少也能參悟數個時辰,你片刻便退出狀態,分明是心神透支,何必硬撐?”
听到長老的誤會,李凡微微窘迫,略顯不好意思地開口解釋︰“長老誤會了,弟子並非心神不濟,而是……這卷《養素經》,弟子已然盡數參悟透徹,再無半點疑惑。”
“你說什麼?”
風見微身軀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當場愣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失聲追問︰“你方才所言當真?短短片刻,你便將整本《養素經》完全參悟?本座未曾听錯?”
李凡神色鄭重,認真點頭︰“句句屬實。”
風見微心神巨震,強壓心中驚濤,連忙追問出最關鍵的問題,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浩然經範本,你如今參悟到何種地步?”
“回長老。”李凡躬身拱手,從容應答,“弟子幸不辱命,不負長老期許,耗時一月有余,已將整套浩然經範本,盡數參悟通透。”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風見微耳畔,讓他渾身劇震,心神徹底顛覆。
這一刻,他看向李凡的眼神,再也沒有看待晚輩弟子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與驚悚,仿佛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一名初入修行不久的外府少年,而是一尊逆道而生、亙古罕見的妖孽怪物!
他心中無比清楚,《浩然經》範本看似只是基礎篇章,實則包羅萬千、道韻繁雜,難悟至極。
他所知曉的,參悟範本最快之人,便是內府太上長老風懷瑾,當年也足足耗費百年光陰,方才盡數吃透範本道髓。
而他自己,距離聖人境界僅有一步之遙,卡在準聖境界萬年之久,資質底蘊冠絕外府,可時至今日,依舊沒能徹底參悟浩然經範本的全部奧秘。
萬年停滯、道心僵化的他,早已以為自身悟性已然定型,此生大概率終生卡在準聖,無緣聖人道果。
可今日李凡的一席話,徹底擊碎了他的固有認知。
一月參悟完浩然範本!
這般曠古絕今的逆天悟性,瞬間刺破了他萬年沉寂的道心,讓他瀕臨僵化的修行之路,重新燃起一縷璀璨生機,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沖破桎梏、踏足聖境的磅礡動力!
風見微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凡,眼神熱切又殷切,看得李凡渾身不自在,頭皮陣陣發麻,心中暗自疑惑︰長老今日究竟是怎麼了?為何這般看著我?
良久,風見微才壓下心中激蕩的情緒,語氣無比懇切、鄭重無比︰“李凡,听本座一句勸,你盡早踏入內府修行。你這般絕世天賦,多在外府滯留一日,對你而言、對整個東君府而言,都是莫大的浪費,更是無法彌補的遺憾!”
李凡滿臉疑惑,拱手問道︰“長老為何這般篤定?外府修行尚且安穩,弟子根基未穩,何必急于一時?”
風見微神色肅穆,緩緩道,“其中玄妙,你踏入內府,自然知曉。”
看著長老眼底沉甸甸的期許與鄭重,李凡不再猶豫,微微頷首︰“弟子明白了,謹遵長老安排,答應您進入內府。”
話音落下,風見微緊繃萬年的心弦驟然松弛,積壓心底的沉重壓力盡數消散。
萬年等候、尋覓,今日終于得見曙光。
極致的動容與釋然涌上心頭,這位萬年心境古井無波的準聖長老,眼底竟微微泛紅,隱隱有淚光閃爍。
“長老,您無礙吧?”李凡見此,連忙關切詢問。
風見微輕輕擺手,壓下心緒,朗聲笑道︰“無妨,是本座心緒激蕩罷了。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機緣正好,本座便即刻送你踏入內府!”
不等李凡多言,風見微抬手凌空一斬!
嗡——!
空間劇烈震顫撕裂,一道橫貫內外府的古樸空間通道驟然顯現,通道深處聖氣縹緲、道韻沉沉,直通東君府最核心的內府聖地。
看著眼前幽深厚重的空間通道,一向心境沉穩的李凡,心中也難免生出一絲忐忑與期待,微微動蕩之後,便被他強行壓下,神色淡然。
風見微看著他寵辱不驚、臨變不亂的模樣,心中贊許更盛。
下一刻,浩瀚準聖偉力自風見微周身洶涌迸發,柔和卻磅礡的力量穩穩裹住李凡的身軀。
光影一閃,二人身影瞬間踏入空間通道,徹底消失在外府演武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