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未立刻全力赶路，先是原地简单调息片刻，稳固心神，理顺方才被无尽冲击震得微微翻涌的灵力。
踏入这片密林之初，李凡便已经敏锐察觉到一处诡异至极的规则禁锢——此地严禁腾空，头顶仿佛悬着一道无形无质、广袤无边的天然禁制屏障。无论用神识试探还是以灵力冲击，都无法向上寸进分毫。想要向前，便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在布满腐叶、古根交错的林地间步行前进。
“小心，我们只能徒步。”李凡低声提醒一句。
秦若曦与洛清璃轻轻颔首，周身天机之力静静流转，时刻保持戒备。三人缓缓起身，踩着厚厚的枯叶，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行去。
一路古木参天，黑影幢幢，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脚步碾过落叶的沙沙轻响。
缓步向前走出约莫数百丈，前方幽暗的林间，毫无征兆地骤然刺来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纯白强光！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穿透层层浓密枝叶，破开林间黑雾，仿佛自虚无深处垂落，醒目的得几乎要将人双目灼伤。
心中警铃大作，李凡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将秦若曦、洛清璃牢牢护在身后。浩瀚灵力轰然涌动，一重防御屏障飞快成型还不够，下一瞬，又叠上一层专门抵御神魂冲击的道韵护罩——一道可以同时抗衡肉身修为威压与神魂侵蚀的双重屏障，稳稳立在三人身前。
嗡——
白茫茫的强光轰然落下，狠狠撞在双层屏障之上。
预想之中剧烈震颤、灵力炸开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道奇异白光竟仿佛无视一切防御，径直穿透了两层精心构筑的护罩，没有半分阻滞。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浩瀚力量包裹住三人全身。
还没等李凡做出任何应变，三人便毫无征兆地顺着强光的牵引，径直向上飞起！
要知道，密林上空明明有那道坚不可摧的高空禁制，连准圣强者都无法逾越分毫。可此刻，这道白光却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便带着他们冲破了那片无形禁锢。
“这道强光……大有门道，竟能无视此地的法则。”
李凡心底暗暗一凛，但面上依旧镇定。他侧过头，从容地给两女递去一个安定心神的眼神，示意不必惊慌，随即抬眸，目光锐利而沉稳，直视白光尽头，想看一看，这股力量究竟要将他们带往何方。
空间光影一阵柔和的扭曲。
不过片刻，周遭参天古木、阴风黑雾全部消失不见。
三人立身于一片奇异的隐匿空间之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草木山石，空空荡荡，无边无际，只有柔和均匀的白光静静流淌，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连灵力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这片虚空吞噬。
就在这片虚无之中，一道模糊缥缈的白色人影，缓缓自白雾里凝聚成形。
看不真切容貌，只有一道淡淡的人形轮廓，散发着古老、苍茫、跨越万古岁月的宏大意志，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白影完全显现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李凡识海深处，自金桥问鼎试炼之中得到、还一直没来得及静下心细细参悟的那部至高功法，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冲出识海，化作一道莹白璀璨的流光，径直飞向那道白色人影，轻轻落在了它的手中。
眼睁睁看着那部疑似是圣人级的功法离体而去，李凡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可惜。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抢夺，甚至没有生出半点对抗的念头。
仅仅是微微感知，他便清清楚楚明白——眼前这道存在，力量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准圣能够触碰的边界。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对方有心加害，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只能静观其变。
白雾之中，那道白色人影微微晃动。
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手中那道功法本源无声地交流、印证着什么。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白光一卷，那道代表至高功法的流光又重新从白影掌心飞出，稳稳回到李凡识海深处。
做完这件事，白色人影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李凡灵魂深处响起，浑厚而沧桑，带着万古战场独有的疲惫：
“李凡，战力达到‘拾’阶的绝世妖孽。你，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资格。”
它顿了顿，白雾轻轻翻涌：
“有没有兴趣，豪赌一把？”
“赌输了——或许你会被诸天各个大世界的无数修士口诛笔伐，千夫所指，永无翻身之日；
赌赢了——你将成为诸天万界的救世主，受亿万万修士仰望。那滚滚如海的信仰之力，足以为你未来的大道，铺平一切道路。”
李凡心神一震，面上却依旧保持冷静，沉声问道：
“怎么个赌法？”
白色人影缓缓说道：
“掌控万界战场，驱逐潜藏在战场深处的邪祟，将其一一镇伏，为己所用。这，就是交给你的任务。”
轰！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惊雷在李凡脑海中炸响。
李凡脸色骤然凝重，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模糊白影，深吸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却又十分清醒：
“前辈，您未免太高看晚辈了。同阶之内，我敢称无敌；就算越阶搏杀，我若认第二，也少有人敢称第一。可万界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诸天无数天骄试炼之地，就连各大大世界的大圣级大能，都不曾做到将它掌控在手。我一个连准圣都还没有踏入、尚且停留仙皇层次的修士，何德何能，去做这件事？”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却句句属实。这件伟业，听起来几乎如同天方夜谭。
白色人影并没有被他的话说服，语气依旧平淡，不带喜怒：
“现在的你，的确还差了很远很远。可若是你能够踏入圣人之境，哪怕只是小圣，成功的可能性，便会大上许多。”
李凡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
“前辈，万界战场自有铁则。一旦修为抵达小圣，便会被战场规则直接驱逐出去，送离此地。我人都不在战场之内，又谈何掌控万界战场？”
“世间万事，从没有绝对不变的规矩。”白影缓缓道，“万界战场的规则的确如此，可……若是万界战场本身，‘病’了呢？”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与沉重：
“实话对你说吧——我，是万界战场意志的一部分。你可以信我，我是‘善’的那一部分。正是因为万界战场已经染疾，邪祟在它的本源之中不断滋长侵蚀，我才不得不打破诸多惯例，提前把你接引到这片隐秘虚境，将这副重担托付于你。”
“在你之前，也曾有三位绝世妖孽，接过了同样的重任。只可惜……唉。”
白色人影轻轻叹息一声，一声轻叹里，藏着万古的无力与遗憾，显然那三位天骄，最终都没能走到最后。
李凡心中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道看似缥缈虚幻的人影，竟然是万界战场意志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侧头，想去看一看秦若曦与洛清璃。
可入目所见，二女身形一动不动，眸光凝定，周身一切仿佛全部静止。显然，她们已经被这股战场意志的力量暂时定格，听不到、看不见虚境之中的这番惊天秘辛。
显然，如此足以撼动诸天格局的绝密，绝不能被旁人知晓，即便是最亲近之人也不行，这是对他人不得已的保护。
李凡沉默下来，在心中飞快权衡利弊。
若是真能掌控万界战场……
那这片浩瀚无边、藏有无尽机缘的古老秘境，便等于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此后诸天各大世界，他尽可随意遨游。若把万界战场当成一件至宝去看，那至少也是远古级，甚至极有可能是鸿蒙时期留存下来的无上奇物！破晓势力今后的发展，将再无瓶颈。
可风险同样大到难以想象。
许久，他抬眼，目光坚定地望向白雾中的身影：
“好。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掌控万界战场？”
白色人影将计划缓缓道来：
“集齐万界战场四处散落的四大神器。之后，前往禁地战场的最终试炼之地——殒神台。将四件神器一一安放于殒神台之上，便可唤醒、激活万界战场潜藏的本源战意。”
“本源战意一旦苏醒，便会自行出手，清剿战场内部滋生的邪祟。待到邪祟尽数驱除，万界战场本身也会因为此番剧烈动用本源力量，进入一段极为虚弱的时期。到那个时候，我便会全力出手助你一臂之力，你便可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完成对万界战场的掌控。”
李凡静静听完，并没有立刻热血上头一口应下。
他很清醒，开门见山说道：
“前辈。丑话说在前头，要我担下这副重担可以。但我这人，无利不起早。我手下还有破晓一整个势力，万千弟兄需要庇护、需要成长。我不能为了一件宏大却虚无缥缈的大事，置自己的势力于险境，得不偿失。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不会贸然答应。”
白色人影微微一顿，缥缈的轮廓轻轻起伏：
“也罢。你尽管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我力所能及，尽量满足你。”
李凡直言：
“第一，四大神器各自所在的位置；第二，禁地战场之内各大机缘之地的情报。这些，都需要您告知于我。”
白色人影闻言，竟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白雾轻轻晃动：
“很遗憾。我仅仅是战场意志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只对外围战场的规则比较熟悉。四大神器、禁地战场深处的隐秘，不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我无从告知。”
李凡一时语塞。
合着这位“大佬”，只给任务，不给地图。
他略感无语，只能再次开口：
“那……您能拿出什么好处？”
白色人影安静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金桥问鼎所获取的机缘是一门圣人级至高功法。现在，就可以凭借我的力量可以让你提前顿悟。”
“这门功法本就玄妙无匹，属于圣人层次。更特别的是——它能根据修行者自身天赋，将威能成倍放大。天赋越高，威力越是恐怖。于你而言，价值不可估量。”
李凡凝神思量。
没有神器位置，没有禁地详图，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难测。可这份奖励，确实足够诱人。有了这门圣人功法，他自身战力还能再上一个大台阶，往后闯荡枯骨区，葬神区，乃至禁地战场，才有足够底气。
权衡再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点头，带着一丝认命，又带着一丝一往无前的锋芒：
“行。那就……让我提前顿悟这门功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