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宫亲自引萧云岫入座，周围的贵女们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萧云岫刚欲施礼道谢，裴尚宫立即扶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按回座上，道：“贵女安坐。”
萧云岫心里有些慌张，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下，裴尚宫带着女官们转身离去，目不斜视地往紫宸殿深处去了。
随着裴尚宫的离开，放在萧云岫身上的目光也逐渐移走。她这才敢悄悄长出一口气，这宫殿太过华丽，华丽到她害怕的程度。
此时才后知后觉，适才若不是裴尚宫及时扶了她一把，她行礼便算得上是失态了，怪不得母亲特意反复嘱咐要谨言慎行。她心中暗暗叹息，还是强行稳住心神，借着举杯吃酒的动作环视了一番。
已到的女眷约莫三十余人，一眼望去最先看到的是李游知，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游知唇角微扬，遥遥递了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再往旁看，靠窗的长案旁坐着赵郡周氏的周瓶，她穿着粉色绣海棠的宫装，正低头与身边的女子交谈。那女子梳着飞天髻，插着一支赤金垂珠步摇，是舜王妃的胞妹赵婧。两人凑得极近，周瓶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不时点头，赵婧则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眼底带着难掩的得意。
其余几案坐的多是六部官员的家眷，三三两两低声交谈，都守着规矩，不敢高声。
萧云岫收回目光，落在身侧最近的席位上，那里坐着忠顺王妃，她目光落在殿心的青铜漏刻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正对面坐着的，是禹王幼女长乐县主。
萧云岫的目光刚掠过去，就被长乐县主逮了个正着。这县主半点不扭捏，索性倾过身来，手肘撑着案沿，小声问道：“你是谁家的？”
萧云岫思忖着答：“荣国府萧氏二娘。”
长乐县主歪着头想了一下，小声嘟囔：“荣国府行二的娘子？但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好奇模样。
“你知道今天是选太子妃吗？”不等萧云岫回答，又神神秘秘地道，“想来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也想当太子妃吗？”
“储君之事，臣女不敢妄议。”
长乐县主撇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忠顺王妃，又转头回来跟萧云岫道：“何必这么无趣？你瞧，那边那个粉衣服的，是舜王妃的妹妹赵婧，你认识她吗？”
萧云岫微微摇头，这些世族贵女，她多是在宴席上远远见过几面，并无交情，算不得认得。
长乐县主低声道：“我最讨厌她了，她也不喜欢我。今天我们在宫门口正巧碰上，她还说，她必定是太子妃呢。嘁，谁稀罕似的，太子妃有什么好的，我又不在意，我有心仪的人了。”
这话直白得吓了萧云岫一跳，险些失了仪态。她一边惊讶禹王妃竟然将女儿教养得如此天真烂漫，半点儿宫闱忌讳都不顾忌。一边又不由地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倒是对长乐县主有了几分好感。
“县主慎言。”萧云岫以袖掩唇，声音压得极低，“殿中耳目众多，仔细被人听了去。”
长乐县主却不大以为然，有些不悦地问她：“你怕什么？难道你不愿意跟本县主交朋友？”
萧云岫反问：“县主需要朋友吗？”
“自然是需要的，周瓶就是赵婧的朋友，她们天天一起玩。赵婧都有朋友，本县主为何不能有。”
“县主要朋友做什么呢？”萧云岫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百果酿酒液清甜，带着浓厚的果味，入口回甘，很是不错。
“自然是能一起说赵婧的坏话呀！”长乐县主说得理直气壮，想了想又补充，“要是还能帮我写夫子布置的课业，那便更妙！”
萧云岫轻笑道：“这些，怕是县主的随侍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