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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柳- 第16章 二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章 二房
    谢明玥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互相问过安好,孩子们齐齐跪下拜年,王婆子将备好的红绫封包一一递给他们,又说了许多吉祥话,众人才依次落座。

    萧云露才四五岁,眼睛最尖,一眼就瞥见了萧令曦腕上的平安扣,觉得那玉色莹润好看,当即伸着手就要。

    萧令曦蹙着眉未语,萧云露歪着头,又追了一句:“长姊不肯吗?”

    白慧慧假意抬手拍了拍萧云露的手背,嗔道:“没大没小的,跟自家长姊怎么说话呢?”她只嗔萧云露言语不恭,却半点没有拦她讨东西的意思。

    萧云露眨巴眨巴眼睛,立时走到萧令曦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又问道:“长姊,这个络子真好看,能送给我吗?”

    谢明玥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只淡淡呷了一口茶。萧云岫倒是笑着开口道:“云露越长越好看了,你来,到二姊这儿来,二姊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手串。那手串用七色丝线掺着金银线编成,串着一颗颗圆润的小玛瑙珠,看着如彩霞一般,果然比平安扣更花哨。

    萧云露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跑过去,正要伸手去接,忽然一只手横过来,轻轻拦住了她。

    她正要恼怒,抬头一看,正对上萧云桂沉沉的目光,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委屈地噘着嘴坐回了原位,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串手串。

    萧云桂生得随白慧慧,眉眼艳丽,只一对飞凤眼里隐含怒火。

    萧云岫看着萧云桂,笑道:“不过是妹妹想要个新年彩头罢了。这手串是我自己编的,不值什么,瞧你,吓唬她做什么?”

    白慧慧也瞥了萧云桂一眼,慢悠悠地道:“大年下的,姊妹们就要亲亲热热才好,别分了彼此呀。”

    萧云岫顺着她的话笑道:“白姨娘说得对。云露,你要是喜欢编络子,改日到我院里来,阿姊教你。等你学会了,也能编一条送给你云桂三姊,好不好?”

    萧云露哪里有耐心学这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这事才算揭了过去。

    出了明澜院,白慧慧就沉着脸。

    一路回到自己的院里,她才指着萧云桂的鼻子,恼怒道:“你个小蹄子,倒是会落你娘的面子!当着大房的面给我没脸,你很得意是不是?”

    萧云桂淡淡道:“娘,别把云露的眼皮子养浅了。一些不值钱的物事算得了什么?我们二房如今处处要仰仗大房,将来的前程和婚事,还得靠大房做主。为了这点小东西得罪人,值得吗?”

    “哟,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张口闭口就论自己的婚事,这就是你跟着大房上女学学来的规矩?”白慧慧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女学是荣国公府的规矩,娘怪女儿做什么。在亲生的院里不能说,难不成我还跑到周芊芊面前去说?说到底,还是娘骄纵云露太甚了!竟失体面失到了大房跟前,来日儿还要与她们一并上女学,在夫子面前,难道儿还要自矮一头吗?”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娘的话了是吗?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百句等着顶撞我!我告诉你,你的事情,最后还得我点头。若是我不乐意,就算是大房给你说下天来,你也休想成。大不了女学不上了,上来上去,半点道理都没学明白,只会忤逆自家的母亲!”

    萧云桂听了这话,也冷笑一声,道:“那娘就索性送我去给人当妾!再狠心些,把我送回禹王府去当个妾,正好圆了你没能进王府的心愿!”

    “你!”白慧慧听她直戳肺管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手扇了她一巴掌。

    白慧慧和萧云桂都愣住了,萧云露倒是惊讶了一瞬,而后又露出笑容。

    白慧慧的心腹侍女翠湖见状,连忙上前拦住还要开口的萧云桂,劝道:“大过年的,桂娘还是休要伤娘子心了。快,露娘,快跟你姐姐到园子里顽去!”

    侍女们上来劝着哄着,半拉半拽地把她们都带去了花园。

    白慧慧进了屋就再也忍不住,伏在案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养她一场,千娇万宠地捧在手心里,竟是养出个仇人来!旁人都不敢说的狠话,她但凡有半点不如意,专拣那最刺心的来戳我!”

    她虽生得花容月貌,出身却不好。她的生母原是禹王的外室,本是教坊里的歌妓,因长得貌美被禹王看中,养在了外面。后来失了宠,被赶出了外宅,为了养她,只能四处流落,靠卖唱为生。

    翠湖递过一块帕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劝道:“娘子莫哭。桂娘子是个要强的性子,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咱们二房好,为了娘子好啊。女娘们都是娇客,待她嫁人做了母亲,自然也就懂娘子你的一片苦心了。”

    “她总说我不疼她,偏疼弟弟妹妹们。可她是我第一个孩子啊,我怎么会不疼她?她就是跟着大房那两个上女学,上得心野了,如今翅膀硬了,就看不上我这个做妾的娘了!”白慧慧越哭越伤心。

    “娘子越说越远了。桂娘是真心向着娘子的,年前就天天熬夜,亲手给娘子做了一顶狐皮暖帽,就等着今日送呢!”

    白慧慧猛地止住哭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她:“你这老货,该不会是哄我吧?”

    “奴婢哄娘子作甚!桂娘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奴婢最清楚。奴婢腆着脸说一句,娘子就是太偏宠露娘了,姐姐教导妹妹本是应当的,可娘子哪回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露娘子?日子久了,难免寒了桂娘的心。”

    “可、可她是我未足月生的……”

    “奴婢知道。那时娘子刚生完双生子,月子里就怀上,一直胎像不稳。生下来时她才七个月,小得跟只狸奴似的,连哭都哭不出声,生怕养不活。为了这个,娘子还差点跟二郎君起了争执。”翠湖给她擦着泪,又伺候她重新净面上妆,轻轻哄道,“可是露娘毕竟也好好长大了。娘子若是再一味偏疼,不仅姊妹们生分,连懂事的孩子也会寒心,徒增烦恼罢了。”

    听了这话,白慧慧才慢慢缓过神来。

    午膳过后,她特意留了萧云桂在房里,好生哄劝了一番。萧云桂无论说什么,白慧慧都暂且点头应下,娘俩儿个又亲热起来,暂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