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所料不差，赵婧马球技艺确实一般，仗着身姿灵巧、驭马颇快，想来是以往多为周瓶运球策应，自己临门一击的准头实在平平。
萧令曦心中暗忖，又留心观察与赵婧同为青朋的几位娘子，多为赵氏出身，虽也有嫡支贵女，但似乎都有些顾忌，不敢越过赵婧去，跑马传球间总透着几分束手束脚，打得不甚畅快。
这般局面，反倒合了萧云岫的心意。
她本是好顽乐的性子，只是驭马与击球的技艺都只算寻常，往日萧令曦总让着她，她玩不尽兴；原先萧云桂倒能和她打个有来有回，偏偏萧云桂自己对此道并不热衷。
此刻对上不算强劲又心不齐的对手，萧云岫倒是放开了手脚，颇有些如鱼得水之感。
萧令曦也乐得清闲，并不去争风头，只在外围游弋策应，频频将球送到几位同伴杖下，尤其照顾萧云岫和那几位兴致勃勃的谢家表妹，让她们都能多尝些奔驰击射的乐趣。
她更多时候是留意全局，将几次青朋颇有威胁的攻势悄然化解于无形。
这一场，打得可谓轻松愉快。最终，萧令曦的红朋险胜一筹。
唱筹女官刚扬声唱完结果，赵婧正好打马行至萧云岫身侧。
萧云岫笑吟吟地道：“良娣承让了，这一场打得着实快意。”
赵婧轻哼一声，扬起下颌。
阳光落在她鬓边的金钗上，流光璀璨，却不及她那双眸子明亮，她道：“郡王妃，我赵婧岂是那等会故意相让之人？赢便是赢了，这一场我心情不坏，赛得开怀。下一场，你可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她自然也觉得萧云岫的球技不过尔尔，萧云岫闻言也不恼，只笑道：“看来，我得更卖力些，才不负良娣期许了。”
赵婧打量她几眼。
宫中祈福那些时日，她是极厌烦眼前这位娘子的，巧言令色，几番搅扰了周瓶的好事，偏还打压不掉。
可自与周瓶决裂后，再看萧云岫，那厌烦便淡了许多，绝也谈不上喜欢，此刻肯给她一二分好颜色，无非是看在和安县主与靖诚郡王的面子上。
如此想着，赵婧也只是挑了挑眉，道：“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说罢，一夹马腹，径直向场外去了。
萧令曦策马过来，见赵婧方才与妹妹说话，眉间微蹙，问道：“她可有为难你？”
萧云岫心里一暖，摇头道：“不曾。我只是忽然觉得，这赵婧……倒也不全如宫中所见那般莽撞无脑。或许，是我先前小瞧了她。”
萧令曦亦望向赵婧纵马远去的背影，淡淡道：“赵氏是繁衍经营数百年的大族，推她入东宫，怎会是简单人物。宫中之事，不过是利益相争，她虽家族势强，又奈何不了你，故而只在口舌上争锋罢了。说到底，彼时都还是少年心性，争执玩闹，无伤大雅，你才会觉得她冒失罢了。”
萧云岫恍然，回头望着自家长姊，轻叹道：“阿姊说的是，是我一叶障目，以偏概全了。”
萧令曦看着她，目光柔和，安抚道：“你已做得极好。许多事，原该是我在前头挡着，倒叫你为难了。往后……”
话未说完，未尽之言就隐在了唇边。她性子如此，不喜把话说满，更不喜空口许诺。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凡能力行之事，何须多言。
出了马球场，萧令曦嘱咐同伴娘子们好生歇息，将养精神，自己则与萧云岫去更衣。
更衣之处设在稍远些的一处清静院落，需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走过竹林时，萧云岫若有所感，朝林子深处瞥了一眼。
引路的侍女甚是伶俐，见状便低声解释道：“贵女，林子里另设了几间静室，专供贵人们歇脚用的，四周植了竹林花木隔开，甚是幽静。贵女若是乏了，也可吩咐奴婢，奴婢引贵女去歇息片刻。”
萧云岫点点头，她此刻倒不觉得累，只是想着万一之后赛得疲了，有个就近歇脚的地方也好，便留了心。
到了更衣的院舍，自有负责此间的侍女上前服侍她们，引路的侍女便候在了院门外。
萧云岫手脚快些，先收拾妥当。
她有心去瞧瞧竹林中的静室，便问明路径，想着先去看上一眼，回头若需要也方便。
她让侍女转告萧令曦略等自己片刻，独自沿着侍女所指的卵石小径，往竹林深处行去。
走不多远，果然见翠海掩映后露出一角飞檐，是间精巧的房舍，四周寂寂无人，未见值守，想来都是空着的。
萧云岫放下心，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不料她刚靠近些，还未及细看房舍模样，便听得有两人脚步声自另一头而来，速度不慢，且听话音竟是朝着这静室来的。
萧云岫不愿徒惹是非，更怕撞见什么不便之事，连忙闪身躲入一簇竹林之后，想着等那两人进了屋子，自己再悄悄离去。
谁知那二人并未进屋，竟在房舍门前站定了脚步，交谈起来。
一位娘子的声音道：“……殿下，为何要一直跟着妾身。”
萧云岫听着耳熟，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又听她称对方“殿下”，想着今日与宴的亲王不少，却不知是哪一位。
正揣测间，那郎君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道：“你是吾未来的正妃，莫说跟着，便是同席而坐，朝夕相对，也是天经地义，谁人敢置喙？”
萧云岫心中一惊，此人的声音，她绝不可能忘却，此人是李沣！那么他对面的女子，定然是周瓶无疑了。
她极小幅度地侧身，借着竹子间的缝隙飞快瞥了一眼，见果然是周瓶与李沣二人，皆未带随从，正相对而立。
许是觉得此地僻静无人，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萧云岫不必刻意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瓶声音冷淡，重复道：“请殿下自重。”
李沣又笑，那笑声里却有几分寒意渗出，问道：“你我婚事是圣人所赐，铁板钉钉。你早晚是吾的人，与自己的王妃说话，因何要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