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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柳- 第321章 邀约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21章 邀约上
    萧承宇在王氏私学中读书,平日里便住在私学中。

    每日天色未亮时,兰草便梳洗好了。她先轻手轻脚地点了小炭炉,烧一盆子热水,待水温恰好,她才去唤萧承宇。

    唤也不高声,只隔着一重帷帐轻轻叫两声“郎君”,待里头有了朦胧的应声,她才掀开帐幔,服侍他起身。

    拧了温热的布巾递上,待他洁面后,又取来发带、梳篦,为他仔细梳理头发,束发、戴冠。

    接着,从熏笼上取下干净衣裳,服侍他穿好,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每一个丝绦。

    系带时要打什么结,佩玉要挂在什么位置,袖口要不要多折一道,期间种种琐碎,她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亦不觉得厌烦疲累。

    待萧承宇用了早膳,去听夫子讲学后,兰草便又开始在房中忙碌。

    她先将床帐左右分开挂好,把熏香的小铜炉从床底挪到案上,添了一小勺沉水香末。又把昨夜换下的衣裳一件件抖开,仔细检查。

    谢明玥治家以勤俭宽和为上,衣裳不是穿过便搁置的,须得浆洗过两三次,才肯放入箱笼收存。

    兰草便顺着袖口、领缘、膝弯这些容易磨损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摸过去,看看有没有起毛,有没有细小的破洞。若有,便只能收进箱笼里,是万万不能再让主子穿出去的。

    忙完这些,她又从小笸箩里找出未打完的络子,那是给萧承宇一块新得的玉佩配的。她坐在窗下续了几股,就着天光,手指灵巧地穿梭。

    只是今日天光不好,阴沉沉的,丝线的颜色都看不真切。她做了一会儿便小心收好,算了算时辰,估摸着萧承宇快回来了,就起身去茶房里,准备给萧承宇做一盅香饮子。

    香饮子刚在小炉上熬好,她将身上的薄汗略擦了擦。不多时,便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兰草迎到院门口,却见来的不是萧承宇,而是一个王氏私学里的侍儿,她脚步匆匆,看见兰草,便笑眯眯地站住了,声音清脆地道:“兰草姐姐,今日又给小郎君做什么好吃的了?老远就闻到香气,可真香!”

    兰草对王氏的人向来客气有礼,露出一丝浅笑,问道:“有劳妹妹,却不知妹妹来是有什么事情,可是夫子留着小郎君课业,要晚些回来?”

    那侍儿却不答,眼睛骨碌碌往院里瞟,又吸了吸鼻子。兰草无法,只得请她进来坐下,给她倒了碗自家喝的粗茶。

    那侍儿也不客气,喝了两口,这才答道:“萧小郎君让我给姐姐带个话,说是靖诚郡王临时有约,他赴约去了,让姐姐不必等他,自行歇息便是。”说完,她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兰草一番,语气颇为暧昧,“姐姐可真是好福气,能服侍萧小郎君这样知冷知热的主子。”

    兰草无心与她说笑,只略笑了笑,从腰间荷包里数出几个铜钱,塞到侍儿手里:“有劳妹妹跑这一趟,买些果子吃。”那侍儿接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说了两句闲话,这才一溜烟跑了。

    兰草看着那侍儿跑远的背影,蹙着眉头。

    又是靖诚郡王相邀?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突兀,但转念一想,郡王与小郎君交好,有一次突然邀约,如何不会有第二次。

    只是那做好的香饮子,怕是白费功夫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茶房,将炉火熄了。

    萧承宇确实是被一个王氏私学的侍儿叫走的。

    他一向不喜身边呼奴唤婢,来王氏私学读书,只带了兰草和一个小厮庆儿随身伺候。

    听闻是靖诚郡王相邀,萧承宇心里有些急切。官粮盗卖之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每每想起便惊悸不安。

    那日匆匆归家,又亲眼目睹父亲与二叔父在积庆阁里那般你死我活、剑拔弩张的对峙,摆在明面上的仇怨,更是让他心中沉郁。

    那一幕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想越觉得心惊,倒叫他格外怀念从前的日子起来。至少那时,荣国府表面还是一团和气,大房与二房之间尚能维持基本的体面。

    出了私学的大门,外头停着一辆青幔小车,并无显眼标识。

    车夫见他们出来,忙上前行礼,态度恭谨地道:“萧小郎君,郡王此刻另有要事,不便亲至。郡王已在另一处清静雅致、方便详谈的所在等候,还请小郎君移步。”

    萧承宇不疑有他,点点头,带着庆儿上了马车。车夫放下车帘,轻叱一声,马车便辘辘驶动起来。

    车厢内不算宽敞,陈设简单。

    萧承宇靠着车壁坐下,眉头微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庆儿在一旁,小心觑着他的脸色,这两日小郎君一直恹恹的,眉头总拧着,饭也用得比往常少,兰草私下里跟他说过好几回,让他多留神,别叫小郎君闷坏了。

    庆儿想了想,便堆起笑脸,凑近了些道:“郎君,这两日瞧着郎君总是闷闷的,兰草姐姐也跟着担心呢。等咱们从郡王那儿回来,不如去趟西市,买些新出的酥酪吃罢?听说有家胡人开的铺子做的酥酪最好,又甜又凉,也好给郎君宽宽心。”

    萧承宇听了,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多买两碗,你和兰草也尝尝。”他顿了顿,望着微微晃动的车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茫然与忧虑,叹着气道,“往后……唉,往后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庆儿觉着这话听着古怪,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小郎君读书累了,胡思乱想,便笑着接口道:“郎君说的哪里话!眼瞧着咱们府上两位娘子都得了官职,那是多大的体面!再过些时日,等二娘子及笄,就要风风光光嫁给靖诚郡王,这可是天作之合的姻缘!咱们荣国府啊,往后只会更加兴旺,蒸蒸日上呢!”

    萧承宇没有接话,只是抿紧了嘴唇,目光落在虚空处。

    庆儿的话,勾起了他更深的隐忧。他心里惦记着官粮盗卖的案子,每每想起其中还有自家父亲的名姓,便觉心口发堵。

    若圣人真要追查到底,父亲的官职能不能保住尚且两说,这名声一旦受损……只怕连这王氏私学,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他思来想去,只恨自己年幼力薄,又无官无职,面对如此危局,竟想不出半点破解之法,只能干着急,什么法子也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