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戏弄。
转瞬之间,凌云便否决了刚才的想法。
身上那些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那刺痛感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大脑,每一处伤口的位置,甚至伤口处残存的剑气,在凌云的脑中勾勒出一幅奇妙的图画。
如果对方真的是在戏弄他,没有必要弄得如此麻烦。
凌云在急促的喘息中,整个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天眼睁开,这一瞬变得漫长无比。
四周的喊杀声与剑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唯有那三柄纤细如丝的血色长剑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正面女子的剑,恢弘刚烈, 左侧女子的剑,柔若无骨, 右侧女子的剑,快险至极。
刚、柔、快。
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意,这些剑意并非毫无关联,在这三名无面女子手中,三种剑意,通过脚下的孤影渡寒川,奇妙的交织在一起。
“刚……”
凌云双眸闪动,不再一味防守,反正对方不会杀死自己,索性将胆子放大点。
他分出一缕神识,迎着正面劈山裂石般的一剑依附过去。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股刚烈剑意的瞬间,一缕金铁相交的巨响传入识海之中。
那是极致的凝聚,是将浑身灵力压缩到一点、不留半点退路的势。
相剑诀轰然运转,原本在这三名女子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中,凌云运转相剑诀的机会都没有,而此刻,借助天眼视界的缓速,他终于抽出了时间去感悟。
原来所谓的“刚”,并不是拼劲全力的莽,而是势不可挡的决绝。
“嗡。”
就在凌云心中划过这道明悟的瞬间,正面那名红袍女子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手中那柄血剑骤然溃散,变成无数细小的血色符文,回到了血池之中。
紧接着,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如水波般的涟漪。
鼻梁、红唇、眼眶、眸子……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张眉目清秀、充满英气的女子面容从那空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来。
她不再冰冷死寂,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云一眼,随后身形后撤了半步,微微垂下双手,做了一个万福。
“这是……”
凌云心中一震,还未来得及细想,左侧那一柄如毒蛇般缠绕上来的绕指柔已然刺到了他的颈侧。
刺痛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凌云用“不弃”将其轻轻一拨。
随后重重一剑朝那女子当头劈下,正是刚才感悟到的那一往无前的决绝。
“当。”
一道金铁交鸣声在大殿中央嗡嗡作响。
凌云这一剑没有丝毫保留,体内灵力顺着手中长剑狂涌而出。
那一往无前的刚烈势头,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一并劈碎。
而那红袍女子手中那柄如灵蛇缠绕的血剑,在碰撞的刹那竟被这一剑硬生生砸得向下弯曲。
然而,没等凌云这一剑的威力彻底倾泻,那如绕指柔般的血剑竟借着这股绝强的下塌之势,如水流过溪石般顺势一抖。
她顺着“不弃”的剑脊极其诡异地再次盘旋而上,瞬间化解了那刚猛无匹的剑势。
柔软、滑韧、绵绵不绝。
握剑的手被划出一道狭长的血线,刺痛感顺着凌云的手腕漫延开来。
眉心天眼再次一张,一缕神识同样顺着对方那缠绕而上的剑意,轻轻附了上去。
“柔……”
相剑诀在识海飞速运转,感悟如清泉般流过心头。
刚极易折,柔极难断。
所谓的“柔”,绝非软弱无力,而是在面对绝强压力时的顺势而为、化劲借势。
“破。”
凌云口中轻吐一字,原本刚猛无匹的招式在半途骤然一变。
“不弃”顺着对方缠绕的轨迹轻轻一转,借着对方的推力回旋卸劲,反手划出一道惊鸿般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挑在了那血剑的剑心处。
“嗡。”
左侧红袍女子的动作猛然定格。
她手中那柄柔若无骨的血剑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化作漫天细小的符文,倒流回了血池之中。
紧接着,她脸上也泛起了一阵温润的波澜。
眨眼间,一张眉目婉约、带着江南水乡般温柔之意的女子面容悄然绽放。
她同样深深看了凌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垂手,向他躬身一礼,向后退了半步。
只剩下最后一人。
右侧那名女子的身法快到了极致,趁着凌云破开柔剑的空当,剑走偏锋,眨眼间便已刺出了数道寒光,直指凌云周身大穴。
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凌云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他闭上了双眼,放弃了用肉眼去观察。
四周刺耳的剑鸣与风声,在这一刻仿佛离他远去。
刚才是“势”的刚猛,刚才也是“韧”的阴柔。
可此刻刺来的这柄剑,太快了。
快到招式还没递出便已至眼前,快到所有的拆招预判在它面前都成了多余。
天下的招式再精妙,变化再繁复,若跟不上这绝顶的速度,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
唯有够快,才能在万千变化生出之前找出破绽。
唯有快,才是破尽天下万法的终极手段!
就在那致命剑招离他仅剩半寸之际,凌云霍地睁开了双眼。
出剑!
这一剑刺出,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是最基础、最直接的一记刺击。
快的极致,是纯粹,是不受任何杂念干扰的果决。
“不弃”化作一道电光!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在大殿中回荡。
“不弃”的剑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刺来的女子剑尖之上。
两道剑意在虚空中剧烈碰撞,风暴席卷开来。
下一刻,女子的血剑寸寸碎裂,化作符文飘入血池之中。
她面部光滑的空白迅速褪去,露出一张娇俏冷艳的少女面容。
同样朝凌云微微颔首、施礼,随后同前两人一样,向后退去。
三名红袍女子呈三角之势站立,三张清晰的面容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随后,她们的身影开始虚化,化作漫天红光,如归巢的飞鸟般融入了血池之中。
下一刻,血池消散不见,仿佛大殿中的一切也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幕幕,依旧是凌云的幻觉。
但这一刻,凌云心中对“变”字真意,又有了一层全新的感悟。
啪嗒。
一道微弱的亮光在大殿深处的回廊中亮起。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烛火点亮之声。
原本幽暗的回廊两侧,一排排青铜灯盏无火自燃,昏黄柔和的光芒将幽深的长廊瞬间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