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把一篮子鸡蛋都煮了,但如今家里忙,做饭是孩子们的事。
没有奶奶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等到吃完饭,又是例行考试了,考完了还得练身板儿。
一家子人坐在一起拿着蒲扇一边扑蚊子扇着风,一边看孩子们在粟粟的带领下,在院子里不是冲刺就是跑跳、跨板凳……
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的跑啊练的,粟粟也跟着来回冲刺,别人冲一回,她要陪每个人都冲一遍。
那墩墩踏实的身子里仿佛跟装了跷跷板似的,使不完的劲。
“啧!”余幼姑借着月光瞧着轮廓,忍不住沾沾自喜:
“看我把粟粟养的,小牛犊子一样,多有劲啊!”
红秀瞥了两眼,她仿佛是觉得小孩都这么有劲,因而只道:
“咱家牛住的比粟粟住的好。”
这话没人反驳。
想想那青石砖铺的地,他们家谁享受到了?
而粟粟百忙之中听到他们的聊天,还要说道:
“奶奶,明儿炖只鸭子吧!没有肉吃,哥哥姐姐都跑不快。”
“净瞎说!我看你是嘴馋了。”
余幼姑绝不肯轻易松口。
这小玩意儿满脑子都只有吃吃吃的,家里那么些人,一只鸡上去三两筷子就没了。
什么家庭条件,也配这样吃么?
粟粟皱皱鼻子,对爷爷奶奶的抠搜已然习惯,此刻只叹气:
“可是大江哥昨夜里腿疼的睡不着觉……奶奶,你明日得找人多买些河虾小鱼,再炖几根大筒骨吧。”
“不然明个大江哥也长不高,回头也要被人家说矮个子,再说不着媳妇哩!”
她学过卫生健康课,知道发育这回事。
但如今眼珠一转,仍是故意道:“你看,大江哥只比兰花姐差一岁,他俩个头可差一些呢!”
其实叫大江来说,以前没那么痛的。
但最近可能是陪粟粟跑啊练啊的,学得多,吃得也多,偶尔还有油水。
身体仿佛知道该发劲了,那痛感也剧烈好多。
余幼姑顿时着急了。
自来男娃有长得慢的,比女孩要晚长几年也正常。
道理她懂,可心里头却也难免咯噔上了。
但眼下,比个头更重要的——
“你这孩子,你夜里腿疼怎么不说呢?”
大江累得跟小狗似的,哈哧哈哧喘着气。闻言断断续续说道:
“我以前、我小时候就说过,娘说、忍忍就好了,都要疼的。”
这话一说,甭说是余幼姑了,大伙顿时都心疼起来。
大梅和张引弟更是接着又问:“三磊,多金,你们腿疼不疼啊?”
就连红秀这样大大咧咧的,她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可听孩子这么一说,那个难受劲啊,别提了。
最后张了张嘴巴,又转向二林:
“你呢?你腿痛不痛啊?”
二林理所当然:“肯定痛啊,但大家都痛嘛。可见娘说的是对的,忍忍就好了。”
似他们这等人家,难不成为这点儿疼还要抓药么?
再看兰花和丹桂,她俩也痛呢。只有菊花大大咧咧,些许痛并不放在心上,眼下还没剧烈感受过。
倒是多金有点失落:“你们背着我一起痛吗?那我怎么不痛呢?”
但没人理他。
粟粟看着紧张的一家子人,只双手叉腰,又问道:
“所以要多吃肉,菜要多放油,鸡蛋要每天最少一个呀!”
一边哼哼,又跟玄女娘娘承诺道:
【等我钱挣得多了,我来请哥哥姐姐们,我请他们一人每天吃三个蛋!】
一人三个,哥哥姐姐一天就要吃 21个,差不多一天 60文。
一年就是约莫 22两银子。
粟粟如今虽有一点点存款,且行首伯伯那里还有些没出手的货物。
但这样奢侈的承诺,她到底只敢偷偷在心里做。
毕竟奶奶也绝不会同意的。
而大人们心里就难受多了。
虽是穷家,习惯忍耐了,但到底也是自家孩子。
眼见着三个儿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夫妻俩,里正叹了口气,最后又跟余幼姑说道:
“粟粟说的对,那一篮子鸡蛋也别藏着,都煮了吧。给孩子们一人分两个。”
又背着手站起来:“我去河边跟人家说说,捞的什么虾蟹呀,小鱼的,每日都往家里送些。”
余幼姑一时看着这头儿,又看着那头儿,只有些烦恼道:
“日日都叫人送,回头村里还不知怎么说咱家张狂呢!”
太张狂了的,那红眼病冷不丁弄个岔子,他们家可能就遭不起。
里正却沉吟一瞬:
“不慌,咱家有喜事也别藏着掖着。明儿就叫大伙都知道,那镇上的马行首看上咱们家娃娃了,叫带过去见一见。”
顿了顿,又嘱咐道:“也别说太细,人家问,你就含糊着有这么个事就行了。”
余幼姑顿时反应过来,又白他一眼:
“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也补充:“那你捎带着去山脚下那家问问,他家那鸡鸭卖不卖?卖的话,你提一只回来。”
里正点点头,心道这恐怕还不够,还得去跟大牛说一声:去镇上帮忙捎带东西的时候,那筒骨每回也都给自家带上几根。
这么一想,感觉那钱便如泄闸放水似的,哗啦啦都要淌没了。
如今站在门边,都不敢抬腿跨门槛。
可想想自家这些孩子,孙子孙女如今这样聪明伶俐,粟粟让背文章就能背文章,让写字就能写字,还能去见贵人,还能去见行首……
这好好养着,养得高些壮些,女娃也体面些。
回头若都有好亲事了,那才叫有福气呢!
因此一咬牙,到底又抬腿出去了。
…
而这边,余幼姑又看了看已经赶回屋子里的小鸡们,叹了口气:
“怎么还不下蛋呢?”
算下来还得三四个月。
可家里这半大小子,一张张铁嘴铁胃,啥都能往肚子里塞,没个够没个饱。
这鸡不下蛋,老要花钱买,真是揪痛揪痛的。
倒是多金没人搭理,此刻又高高举起手来:
“我们的青莓果好像晾好了,要是卖了钱,每日多吃鸡蛋和肉,要交伙食费吗?”
啊哟!
这一天天的事太多,都快把这个给忘了。
若说大江几个原本还想着:万一这钱得不到……
可如今听家里又是买鱼虾,又是买鸡鸭的,大江也有点急了,忙问粟粟:
“这个真的能卖吗?”
“能的能的!”
粟粟拍胸脯应下:“反正我老师说这个是能卖到药铺的,镇上要是不收,咱们就去县城。县城要是不收,就托伯伯什么时候去府城,叫他帮忙问一下嘛!”
总有办法的呀!
? ?其实睡眠紊乱了现在还精神抖擞,但是半夜还要用脑子构思,就会显得很透支、很消耗、很苦……
?
所以,先晚安吧!我尽快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