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捷宏突然張嘴問道︰“我要走，你能不能幫我弄點錢？”
“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江南立刻站起身，匆匆走下樓梯。
五分鐘後，江南回到家，看到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的江母，思索片刻後問道︰“燻姐，能不能給我拿點錢？！”
江母今年四十多歲了，但是皮膚極好，長相十分清純，看模樣就像個三十歲的少婦。江南每次跟她出門，別人都以為他倆是姐弟，江南從十三歲就開玩笑叫她燻姐，久而久之就習慣了這樣的稱呼。
听到江南的話，燻姐把菜放在桌上，轉身走進臥室，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袋，“咱家的錢都在這里了，本來想留著給你上學用的，捷宏要走，就先給他用，我們家一輩子都欠他的！”
江南心里無比酸楚，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你等一下！”燻姐喊住了他。
江南停下腳步。
燻姐轉身走進廚房，片刻後，拿著一個保溫飯盒走了出來，“捷宏一天沒吃飯了，你帶點飯給他吃！！”
江南微微一怔，順手接過飯盒，再次向往門外走去。
“兒子啊！”身後，燻姐聲音顫抖，哽咽著喊道︰“家里還有飯，捷宏要是不夠吃，你再回來拿。你告訴捷宏，多吃一點。一定要吃飽！以後，以後他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到家里的飯了。”
江南听到這話，頓時淚崩。
燻姐渾身顫抖，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江南和捷宏林創鑫從小形影不離，他們一星期至少有五頓飯是在江南家里吃的，燻姐從小看著他們長大，彼此之間的關系如同半個母子。
如今，捷宏即將遠行，前途未卜！燻姐怎能不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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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江南按原路返回祖屋，一爬上二樓，就看見黑暗中閃爍著兩個煙頭的紅光。他打開手電筒一照，看見林創鑫坐在捷宏旁邊，二人正低頭抽著煙。
“回來了？”林創鑫遞給江南一根煙，話語直白的問道︰“你那里有多少錢？”
“我沒數，應該有一千來塊錢。”江南把牛皮紙信封袋遞了過去。
林創鑫接過信封袋，從褲兜里掏出一捆錢放了進去，順手推到捷宏身前，“加起來三千來塊，應該夠你找到一個安全落腳的地方了。”
“行，那我先走了。”捷宏接過錢袋，將煙頭按在地上捻滅，站起身來。
“現在還不能走，我聯系了一輛黑車，等到天黑司機會送你去 城！你現在不能去新三角那些地方，因為用到身份證的地方太多了，你連租間旅館都成問題。 城不一樣，四線城市，不用身份證也能落腳，找活也沒那麼難。”林創鑫道。
捷宏一听這話，點點頭又坐了下來。
“先吃點飯吧，我媽讓我給你拿過來的。”江南將保溫飯盒遞了過去。
“燻姐，說什麼了？”捷宏順手接過飯盒。
江南嘴唇顫抖，泣不成聲︰“她...她說，讓你多吃一點！以後，以後你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到家里的飯了。”
捷宏听到這話，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飯菜。
林創鑫眼眶通紅，扭頭扯過一個黑塑料袋，從里面拿出十幾罐啤酒，“行了，別哭哭啼啼的。再喝一頓，以後...以後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一起喝酒了。”
......
一頓酒喝了兩個多小時，三人都有了些醉意時，林創鑫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阿得...？”林創鑫接起電話講了幾句，掛斷之後，輕聲沖二人說道︰“車來了，可以走了。”
捷宏一愣，仰脖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江南強忍住又要溢出眼眶的淚水，沖捷宏叮囑道︰“到了 城好好的。先買個手機卡，現在這個就別用了，缺錢了就打電話給我，我給你送過去。”
“你別覺得對不起我，我從小到大就你們這兩個兄弟。說實話，我確實是怕了。但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扎那個逼養的。”捷宏拍了拍江南的肩膀，“我到了 城買完卡把手機號碼發給你們，以後挨欺負了打電話給我，我還回來給你們出頭。”
說完，三人相視一眼，轉身爬下樓梯。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這是潦區夜市最熱鬧的時間段，賭場里賭徒們的叫罵聲和地攤小販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三人小心翼翼走出暗巷，跑到潦區後門，一輛五菱宏光面包車停在樹下，林創鑫開口喊道︰“阿得？是不是你？”
面包車按了兩下喇叭，但沒人回話。
“走，過去。”林創鑫擺擺手，三人走到面包車駕駛位，抬手敲了兩下車窗。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一名三十多歲的光頭男子伸出腦袋，沖林創鑫問道︰“你們幾個人走？”
“就他一個人！”林創鑫拍了拍捷宏的肩膀。
那光頭男子沖捷宏笑了笑“行。上車吧阿弟。”
捷宏看了一眼潦區的方向，咬牙轉過身，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林創鑫伸手正要把車門關上，捷宏突然雙眼通紅的說道︰“手機借我打個電話。”
林創鑫一愣，從兜里掏出手機遞給了他。
捷宏在鍵盤上按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婦女的聲音。
江南一下就听出來，那是捷宏他媽媽的聲音。
“媽！”捷宏抿著嘴唇，小聲叫了一句。
“兒子！”捷宏的媽媽哇的一聲哭了，“你跑哪去了，趕緊回家吧！媽帶你去自首。我問了，你剛成年，又是自衛還手，不會重判的，兩三年就能出來了。”
“媽，我不回去，我不想坐牢。你跟爸在家好好的，你放心，我不會一直躲下去的。總有一天我會回家的。”捷宏流著眼淚說道。
電話那邊一片嘈雜，听筒里很快變成了捷宏爸爸的聲音︰“小兔崽子，你趕緊回來。再躲下去，你這輩子就完了。”
“爸，對不起。”捷宏泣不成聲的掛斷了通話，將手機扔給林創鑫，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光頭男子啟動車輛，不一會兒，面包車緩緩消失在黑夜中。
今夜的月亮很圓，周邊泛著三色月暈。
月圓總是離別時。
天涯游子。
願你歷經千帆。
歸來仍是少年模樣。
.........
江南和林創鑫抽著煙，借著明亮的月光邁步回家。兩人一路都很沉默，走到樓梯拐角處時，林創鑫突然停下腳步，輕聲說道︰“江南，以後，你可能要自己一個人了。”
“什麼意思？”江南一愣。
“我爸媽讓我去鵬城，和我表哥一塊上班。我答應了，過幾天就走。”林創鑫低聲說道。
“咱們這是要散伙了唄？”江南咬牙問道。
“我媽有心髒病你是知道的，今天這事把她氣的不輕，都進醫院吊液了。我真怕她出點什麼事，我不敢再違背她的意思了。”林創鑫解釋道。
江南心里很不好受，沉默許久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答應過燻姐要學知識，我就不陪你去了。你在鵬城好好混，我畢業之後要是沒地方去還能去投靠你。啥時候要走跟我說一聲，我去送你。”
林創鑫沒有回話，黑夜中，看不到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三分鐘後。
二人在樓梯口分別。
江南打開屋門。正在看電視的燻姐下意識扭過頭，沉默片刻後問道︰“捷宏走了？”
“阿鑫叫了輛黑車，送他去 城了。”
“你先坐會，我去給你熱一下飯。”燻姐嘆了口氣，起身走進廚房，不一會就端著一碗蘑菇炖豬蹄和一盤蒸魚走了出來。
“今天咋這麼豐盛呢？”江南勉強笑了笑。
燻姐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今天是你爸的祭日。你忘了？”
江南頓時一拍腦門，急忙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的香案前，拿出三根祭香，彎腰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把祭香插在了香爐上。
香案之上放著兩盞紅燈和一盤水果，中間擺放一個靈位，一個沒有雕刻姓氏名字的靈位。
“燻姐，我爸的靈位上為什麼一個字都沒有？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