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车队浩浩荡荡驶入茂林村。
本地开赌场的大哥合资在村里搞了个设备还算齐全的卫生站，车队刚停下，大批的伤员就被送到了卫生站治疗。
“哎哟，咋伤了这么多人啊？”卫生站隔壁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了一名妇女，看到这个场景吓得直拍胸口，拉着人就问：“白弟啊，我家阿水呢？”
白弟身体一僵，顿时愣在原地。
“咋了？你说话啊！”妇女看到他这个状态，瞬间脸色一变，“他……他在哪啊？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他……他在村口那边！”白弟说完之后背转过身，眼眶泛红地走进了卫生站。
妇女听到他的回答，立马往村口方向跑了过去。
茂林石碑旁，阿水被人从车里抬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迹还没干涸，脸色已经白得毫无人色。
“阿水！”刚从车上下来的旭东看到尸体后瞬间崩溃，无比悲恸地哭喊着。
“啪啪！”培森连扇自己十几个耳光，泣不成声地哭嚎道：“都怨我，都他妈怨我。昨天晚上我要谨慎一点，不让那两个人上赌场就啥事都没有了！”
“阿水！”话音落，人群外突然响起了焦急地呼喊。
妇女踩着拖鞋，匆匆跑了过来，“你在哪啊，阿水，伤到哪了？！”
培森看到她佝偻的身躯，以及五十多岁就已是一片雪白的头发，突然亏心得不得了。那一瞬间，他简直想拔腿就跑，逃离这个地方。
不一会，妇女已到了近前，“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阿水？这孩子到底伤哪了？”
“……”在场无一人应话。
“你们说话啊，阿水呢？”
“……”围观人群低着头，缓缓散开。
冬日里的阳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阿水躺在凋零枯竭的荔枝树下，寒风萧瑟，干枯黄叶碎落，随风飘荡徐徐掉落在没有温度的尸体上。
妇女已经看见了阿水，两行浊泪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但她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她如同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阿水身前蹲了下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而后起身走到旭东和森身前，声音很轻地问道：“阿东，阿森，你们怎么没看着点你表弟呢？他才二十出头，还没结婚呢！”
“对……对不起，小姨，是我没照顾好阿水！”培森泪流满面，无限愧疚地哽咽着。
旭东见状心如刀割，他宁愿妇女上来抽他们几个耳光，然后声嘶力竭大喊大叫，现在她这个状态太压抑，安静得太吓人了。
“阿旺，记文叔公，我们家孤儿寡母，现在儿子死了，我后半辈子怎么活？”妇女流着泪，依然用那种很轻地声音询问道：“我有死的那天，总不能自己挖个坑埋自己吧？以后谁给我送终啊？”
“你百年之时，这帮孙辈养你老，送你走！”记文叔公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地说道。
“白发人自有黑发人送，可黑发人不该由白发人来送啊！”妇女突然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落泪。这个妇女名叫阿篮，自打年轻时就有人调侃她没取好名字。因为阿篮这两个字无论是念潮府话还是念普通话，听起来都很像『难』字。
而她的前半生，确实人如其名，家中父母早亡，嫁人之后，丈夫又在工地干活时不慎从高空坠落身亡，留下了她和年幼的一儿一女，后来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女儿乖巧听话，十分有出息，毕业之后入职国营企业当了高管，眼看这个破败的家庭一点点富裕起来了，女儿却突然查出来得了白血病，在三年前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眼瞅着阿水已然长大成人，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却活活被东瀛人捅死在街头，从此阴阳两相隔。
神经耳曾经说过一句话：
老天爷捉弄的全他妈是穷苦人。
这句话乍一看很悲观。
但你要仔细琢磨就会发现。
事实确实如此。
——————
阿篮后来在阿水的尸体前瘫坐了许久，在寒风中哭了许久，最后突然起身一头撞向了那棵枯萎的荔枝树。
万幸的是记文叔公及时拉住了她，但她的脑袋还是往树身上撞了一下，脑门肿起了一个大包，血流得满脸都是。
培森和旭东看到这一幕，心如刀割，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把那个小曰本给我拉出来。”
话音刚落，瞬间群情激愤，茂林村子弟全部涌向面包车，粗暴地将那个短寸头东瀛人从车里硬拖了出来。
“操你妈的，你杀我弟，今天我一定做了你。”培森一脚踹在他脖子上，表情扭曲地吼道。
短寸头东瀛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嘴里连连喊着听不懂的曰本话。
“啪！”培森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跟拖死狗似的直接往山上拖，上百茂林子弟跟在后面，不停地抬脚猛踹，用石头猛砸。
记文叔公和阿旺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但他们却没法拦，也没理由拦。
二十分钟后。
人群涌到了半山腰，此时那名曰本人已经没人样了，全身鲜血淋漓，几乎就剩一口气在吊着了。
“挖坑！”
“真挖啊？”在场众人瞬间愣住。
“挖！”培森表情认真地吼道。
同是大房的宗族兄弟站出来了十来号人，扭身就去山下田间拿锄头土筐，昨天刚下过雨，土地还是湿的，十来号人干了个把小时就挖出了一个宽3米深1米多的土坑。
“操你妈的，下去给我弟弟当牛做马！”培森薅着短寸头东瀛人的衣领，用力就往坑里拽。
“森哥，真埋啊？”宗族兄弟一拽他的手腕，眉头紧皱地劝道：“你哪怕先把他干死了再埋，也他妈不那么积恶丧德啊？”
“滚蛋！”培森瞬间炸锅，声音破音地咆哮道：“我弟弟都让他干死了，你还跟我说个Jb毛的积恶丧德。”
“……”在场之人闻言顿时没敢再劝。
“我刚才就说了，阿水死了，我绝对埋了你，绝对！”培森一脚将他踹得平躺在坑里，红着眼睛表情癫狂地吼道：“拿铲子来，我他妈亲自给他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