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从小刀口舔血,经验丰富,深知就他妈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再拖下去不死也得截肢。
他冒险现身,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个黑诊所先把伤给治一下,这一点,纪灿森和鮀城道上的人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但也正如纪灿森所说,阿乐人生地不熟,想找到相对隐蔽的黑诊所,难度其实是很大的。
一路沿着马路牙子踉跄前行,阿乐也看到了前方霓虹璀璨的夜场一条街,他并没有直接绕开,而是沿着附近的暗巷子走了进去。
任何地方,只要有扎堆的买卖,就肯定会有相对应的配套设施,这种是非之地,少不了干架火拼,这是商机。
而有商机,就不会缺少想赚钱的人。
“里面肯定有黑诊所。”阿乐一边执拗地想着,一边划着蛇步往暗巷里走。
脑袋传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双腿也宛如灌了铅一样,暗巷的尽头是绚丽夺目的霓虹灯光,而暗巷里头漆黑不见五指,阿乐口鼻间泛着浓重的粗气,蓦然间感觉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试图爬起身,可却使不上一丁点力气,最终头朝下趴在地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
私密会所。
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四个潮府特色小炒,以及一个沸腾翻滚的羊肉锅。
捷宏给黎坤发倒了一满杯飞天茅台,二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喝边聊了起来。
“你觉得,纪树志是什么样的人?”黎坤发问出了捷宏刚才问过的问题。
“我看不透他!”捷宏简明扼要地回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像司马懿那一挂的选手。”
“很到位。”黎坤发十分豪放地用手捉着羊蹄,咬得满嘴流油:“他要是继续拜在我的门下也就罢了,但若是纪家改旗易帜,你就要小心了,一半家产想杀个人,太绰绰有余了。”
“知道了黎局。”捷宏点点头。
“李首富要投资鮀城,你知不知道?”
“嗯,我听白哥说过这件事。”捷宏伸手给黎坤发倒了一杯酒,猝不及防地问道:“哎黎局,你觉得这块肥肉最后会落在谁的嘴里?”
黎坤发嘬了一口白酒,眨巴了两下眼睛反问:“你觉得呢?!”
“黎局你这么聊天我压力很大啊,一开口全是考验,我都怕我哪一句回答不好,今天刚入门就让你扫地出门了。”捷宏毫不怵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
“没事,你说你的。”黎坤发胃口极好,一直在不停的吃菜,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鮀城的势力我知道的不全,目前所知我觉得千乐门、苏9还有超声的林海川这三家赢面应该是比较大的。”捷宏轻声叙述着。
“林海川最近在弄分公司,他应该没精力也没资金掺合这个事。”
“那就只剩下千乐门和苏9了,二选一的话,最后赢的肯定是千乐门。”
“带私人感情了?”
“没有。”
“那你说说,为什么最后赢的会是千乐门?”
捷宏咧着嘴,理所当然地回道:“因为千乐门有棺爷啊!”
“看得很透。”黎坤发点了点头,话语直白地提点着:“你跟老纪家的事先放一放。现在有点资金的势力都借着信息优势在圈地,你现在正是资金充裕的时候,钱放在手里不用就是纸,钱生钱才是正路子,眼前大棚区是一块宝地,能圈到手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嗯,我明白。”捷宏点头应允。
“吃,边吃边聊。”黎坤发举着筷子连连招呼。私底下的老黎完全没有一点城卫局长的样子,低头猛搂着羊肉和小炒,就跟他妈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嗯!”捷宏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小菜,沉思了片刻后,突然十分大尺度地问道:“黎局,大棚区全是苦命人,我们这些人仗着信息优势,硬生生抢走了他们咸鱼翻身的机会,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有多少钱,能让咸鱼翻身?你一平方给他们赔一千块钱,能让他们彻底躺平退休吗?不能吧?时至今日,拆迁已经成了很多人眼中发家致富的象征,当每平方一千块钱满足不了他们一步到位的欲望时,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失去理智,漫天要价,城市要发展,不容有拖沓,过程必然会有阵痛……”
“江湖讲情义,但政治不讲,政治只讲务实高效。”
“……”捷宏听完半晌无言,内心无比触动。这段话没有一个字带着硝烟味,却充满了上位者视人如蝼蚁的审判。
“人得先有能力,再有怜悯之心,这才是正确的顺序。”黎坤发适可而止地点了一句,继续猛搂酒菜:“吃,快吃。”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捷宏完全没有胃口,直接放下了筷子。
“行!你不吃我吃,别浪费了。”黎坤发塞得腮帮子溜圆,没一会就把一桌酒菜全他妈扫光了。
“黎局,你这胃口,真让人羡慕啊。”捷宏由衷地感叹着。
“我从小食量就大,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肉,天天都饿肚子,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也不缺吃喝了,食量大的毛病还是改不掉,每次在应酬桌上看到一桌子的剩饭剩菜,我别提多别扭了。”
捷宏闻言,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行了,今天就到这了,你先回去吧,我找个红颜知己过来消消食。”黎坤发此人性格非常多变,睿智政客秒变腐败官员,切换得十分丝滑,无比自然。
“用不用我帮你叫一个?”捷宏十分贴心,主动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有,你赶紧走吧。”
“哎。”捷宏咧嘴站起身,迈步走出了包间。
“吱呀!”房门应声关上。
黎坤发盯着前方直视了十数秒,缓缓坐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冷冰冰的神情,“是把双刃剑啊!人太机灵了,用好了是心腹,用不好了就是反骨仔啊!”
数分钟后。
捷宏坐电梯来到负一楼停车场,但却没有马上驾车离开,一伸手把外套上的纽扣给扯了下来,从里面抠出了一个十分小巧的针孔摄像头,脑海里浮现出黎坤发极大反差的多重身影,喃喃自语:“看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