鮀城,帝豪酒店。
捷宏听完熏姐的介绍,内心惊讶得无以复加。
如果要论资排辈讲实力,那林海川跟狗爷应该是同一个段位的。
江南一直有一个江湖地位等同于洪兴蒋天养的外公?
那他妈的,自己和他过去十几年挨的打,受的欺负算什么?
历练吗?
“这不是天地会所的宏总吗?”一旁的林海川主动搭了句话,笑呵呵地问道。
捷宏扭过头目光对上林海川,尬笑着回道:“林总,您千万别这么叫……”
“神啊,救救我吧~~”话音未落,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捷宏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顺手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是……是宏哥吗?”小怡的声音响起。
“昂!我是捷宏,你是谁啊?”
“宏哥,我是小毛的妹妹小怡!”站在急救室内的小怡情绪崩溃,泣不成声:“我哥在中心医院,他想见你……!”
了解小毛身体状况的捷宏听到这话脑袋嗡了一声,呆愣了起码六七秒才缓过神来:“你,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谁打的电话?”镇辉看到他这个状态,皱眉问了一句。
捷宏没有回话,一扭头看着对面的江南等人说道:“林总,熏姐,小南,我有点事,现在必须马上走,提前先跟你们说声新年快乐,我们过后再聚!”
“出什么事了?”同样了解捷宏的江南也靠了过去,表情凝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是江湖上的事!”
“真的?”
“嗯,一个小兄弟住院了,我过去看看。”
“行,那你忙你的去,我们再联系!”
“嗯!”捷宏点点头,背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到底怎么了?”镇辉迈步上前追问道。
“小毛进医院了,情况可能不太好!”捷宏简明扼要地回了一句后,语速极快地吩咐着:“你和白哥带着阿溪阿羽在这等着,六点准时开席,到点了还没来的人该催就催,该解释就解释,今天能来的都是自己人,不用不好意思。”
“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去!”镇辉长叹了一口气。
“阿聪阿涯阿海小炎,你们跟我走!”捷宏摆手喊了一声。
话音落,五人跑着冲出了帝豪酒店,直奔中心医院而去。
另外一边!
戴全走到小卖部买了酱油,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去,路途过半,他突然脚步一滞,捉心挠肝的痛痒之感毫无预兆地来了。
戴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呆滞,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花六百块钱买的注射液体让戴父几棍子砸碎了,现在口袋里就剩百十来块钱,毒瘾居然在这个节点犯了。
“操你妈,这也太Jb锻炼人了!”戴全咬牙骂了一声,果断调头往回走,戴父跟大哥戴领都是在江湖上有点故事的人,现在回家,他们肯定能看出来点什么。让他们知道自己吸毒,那他妈就不是竹槌的事了,菜刀放在厨房能剁肉切菜,红眼了也是能砍人杀人的。
除夕之夜,寒风呼啸,戴全宛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裹着单薄的外套,一瘸一拐狼狈顺着家门口的反方向逃窜。
……
二十分钟后。
鮀城中心医院, 一辆天籁轿车急刹车停在马路边,捷宏林炎阿聪阿海阿涯先后窜下车,快步往医院里跑去。
“你好,我有个朋友刚送到你们医院,他叫毛之铭,请问他现在在哪个科室哪个病房?”阿海冲到护士站,语气急促地问道。
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大多素质堪忧,但此时看到气势汹汹的捷宏一伙人,护士罕见地有了服务态度,低头快速翻阅起登记表,说话也有了笑模样:“你好,毛之铭现在在四楼急救室。”
“好,谢谢!”阿海道了声谢,招呼其他人扭头就跑。
“林姐,他这么没礼貌,你跟他说话这么客气干嘛?”一名胖护士走上前,愤愤不平地问道。
“知道前段时间黑社会围城卫局的事吗?”
“知道啊!”
“那件事就是这伙人干的。”
“……”胖护士闻言顿时没再吭声。
另外一边!
捷宏五人连电梯都没坐,直接爬楼梯冲到了四楼急救室。
“毛之铭在哪?”阿涯走到护士站,连句你好都没说,直奔主题问道。
“在……在04号急救室!人……人已经走了,你们节……节哀顺变!”护士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捷宏等人听到这个回答,瞬间呆愣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从我接完电话到现在,最多就过去了半个小时,你们连这点时间都不能争取一下吗?我他妈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吗?”捷宏反应过来之后,眼眶通红,嗓门极大地咆哮着。
走廊上的医护人员与病人家属听到喊声,纷纷把目光望了过去。
“宏哥,你别激动!”老哥们阿聪上前拉着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悲伤的情绪:“走,我们去,看……看看小毛!”
捷宏听到这话眼圈含泪,疯了一样扭头就跑。
……
五人冲进04号急救室时,医生和护士在一旁垂手而立,小怡满脸泪痕,身体一动不动站在小毛身前。
病床上,小毛浑身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十几分钟前,他体内大出血,不到数分钟,人就已经没了。
捷宏看到这一幕,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实事求是的讲,他跟小毛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对这个弟弟极有好感,并且充满了同情之心。
小毛长得好,性格随和,在已知人生即将走到尽头时,并没有怨天尤人,依然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默默的为妹妹铺路。
捷宏强迫自己控制好情绪,缓缓走到近前,怔怔望着小毛的遗体,他面容安详,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从认识小毛到现在,他身上一直就是这件外套,很单薄。
回望过去,帝豪酒店豪掷几十万请客吃饭,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可手底下的兄弟大冬天穿得那么单薄,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明明买件厚衣服顶天也就是几百块钱的事。
今年的冬天那么冷,他生前,肯定没少挨冻吧?朝夕相处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过这个问题呢?
捷宏内心无限酸楚,缓缓脱下外套盖在了小毛的遗体上,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弟,哥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半个多小时前,我哥还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谁能告诉告诉我,我一个鲜活生动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没了?”小怡突然扭过头,表情绝望到极点。
“你哥得了癌症,他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怕……怕你伤心!”
“我现在就不伤心吗!”小怡眼神空洞,表情呆滞,轻声呢喃着:“过去有很多很多个晚上,他坐在门口像根木头一样望着夜空,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让我坐着陪他呆一会,大多时候,我嫌无聊早早跑到床上睡觉,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坐着,在不知道命运要惩罚我的时候,我是这样挥霍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提前离开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珍惜和他相处的机会?最后我……我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我们的新家已经装修好了,再过十几天我们就能搬进去了,至高无上的命运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给他吗?他这辈子活着算什么?给我还债吗?他把我宠得像个孩子,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今年才十八岁,他也还是个孩子,我凭什么一直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
林炎阿聪阿海阿涯听到这些剜人心肝的话,全部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捷宏内心疼得肝胆欲裂,泣不成声:“小怡,你别这样,以后。。以后我当你哥……”
“我没有哥哥了!”
小怡瞬间崩溃,捂着脸趴在小毛的遗体上,哭得撕心裂肺:“你回来啊哥!你带我一起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黑,房子再大再漂亮,你不在了,我一个人晚上不敢睡觉!!”
这一年是3003年除夕,街道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小毛却永远的留在了十八岁。
弥留之际,妹妹小怡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告别,他也没来得及向大哥捷宏交代遗言。他就这么走了,没有小说影视中生命垂危还往外蹦煽情狗血的话,也没有依依惜别的场景。
世事本无常。
有些人,一转身
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就是再无重逢的花期。
小毛,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