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行駛在繁華熱鬧的街道上，江南坐在副駕駛，掏出手機撥打了向大龍的號碼。
鈴聲響到即將中斷時，向大龍才接通了電話︰“喂南哥！”
“你們到哪了？”江南直奔主題。
“剛到澄海。”
“小聰怎麼樣了？”
向大龍看了一眼懷中臉色煞白，半身染血的徐丞聰，眼眶濕潤咬牙回道︰“情況不太好，人一直昏昏沉沉，嘔……嘔了好幾次血。”
江南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語氣依然平穩有力︰“放寬心， 城這邊已經安排好了，你告訴燦彬，把車開到中心醫院，人一到馬上就能進手術室。”
“我知道了，南哥。”
話音落，雙方掛斷電話。
另外一頭。
戴瘋子返回寨上村閑居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隨即開車直奔陳磊家而去。
陳母在老父老母家拜年還未回來，陳父躺在床榻上，仍保持此前的狀態，睜著渾濁且不聚焦的眼神，怔怔望著客廳的老座鐘。
“叔，新年好啊！”戴瘋子推門走進屋內？將一雙大吉放在陳父手中，說著潮府地區過年必說的吉祥話︰『雙柑科寧新年大賺！』
陳父機械式的轉過臉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個紅包祝樂新年輕健。』戴瘋子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也塞到了陳父手里，跟哄孩子似的說道︰“這個你先收好，等我嬸回來要上繳的哈。”
陳父聞言莫名咧著歪嘴笑了笑。
“叔……”戴瘋子深吸了一口氣，喉嚨突然緊澀︰“小……小磊還沒回家嗎？”
陳父皺著眉頭，疑惑不解地望向了他。
小磊臨出門前，說了跟戴哥出去辦事啊？怎麼阿領反倒來問小磊回家了沒有？難道是自己听錯了？還是說，小磊有別的朋友也叫戴哥？
心里這樣想著，身體的機能卻已支撐不了他說出這麼多話，憋了半天，他只斷斷續續地應了兩個字︰“沒……沒回！”
戴瘋子心里咯 一下，驀然間想起熊吉說的話，也只能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鬼話來暫時自我安慰。
“吱呀！”就在這時，半虛掩的屋門被人推開，陳母提著一袋大米和一桶大豆油走了進來，這些東西原本是她拿給老父老母的，可最後並沒送出去，臨走前老父老母反而還悄悄往她褲兜里塞了五百塊錢。
當時在場的人很多，兄長嫂子與堂伯堂叔都在，她怕引起注意不敢太過推辭，生怕再添不必要的難堪。
二老將她一路送出家門，輕聲說了一句什麼，她沒太听清，大抵是︰苦了你了。類似這樣的話，以前沒少說過。
屋內依然燈光通明，談笑聲傳得老遠，闔家團圓的氣氛並沒有因為一個人先行離開而減少。她騎著已經很老舊的摩托車行駛在街道上，天空突然升起了煙花，她已在甦區生活了半輩子，對這個小縣城的每個角落都無比熟悉，煙花升起的地方，她一下子就辨別出來，那是潦區的方向。
摩托車上放著豆油和大米，行駛得很艱難，她中途還摔了一次，褲子磨破了一個洞，手也擦破了幾處皮，倒是沒什麼大礙，只是悲涼的情緒在心中蔓延得更盛。
早在幾天前，這個小縣城的轎車就開始多了起來，今天晚上是探親訪友的日子，街道上的車輛已經多到出現堵塞的現象。她將摩托車從地上扶了起來，望著這些景象，再想起自己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悄然流下淚來。
她就這樣站著，看著，搜腸刮肚的想一些能讓自己振奮起來的東西，驀然間，陳磊說的話突然響起在腦海中，他說︰媽，你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
剩此殘生，她已無斗志與激情，唯願祖宗保佑，希望下一代，能帶來不同的光景吧！
小磊這麼年輕，手腳勤奮，腦袋也靈，出人頭地不是沒有機會的，如此想著，心底多少燃起了一點希望。
她再次跨上摩托車，緩緩駛回家，一進門看到了戴領，四下一望，卻沒看見陳磊，笑呵呵問道︰“阿領，小磊呢？”
戴瘋子听到這個問題愣了數秒鐘，才吭吭哧哧地回道︰“我拿個紅包來給叔，小……小磊沒跟我一塊回來。”
“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辦事了嗎？”陳母眉頭一皺。
“事辦完了，我們……分開走的。”
陳母聞言眼神古怪看著戴瘋子，沒有接話。
“嬸，我給叔拿了個紅包，你幫他收起來。我出去找找小磊，你放心，沒事的。”戴瘋子站起身，連大吉都沒拿，邁步就往門口走。
陳母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皺眉目送他離去，角落里的老座鐘“ 蹬”敲響，一共響了九下，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九點鐘。
戴瘋子出門上了金杯面包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行駛著，心已經亂成了一團，戴全和小聰送往 城醫院，結果未卜，陳磊阿路王強失聯，手機一直無人接听。
事兒全是因戴全而起的，這些人要是出事了，先不說交不交代的問題，光是自己就過不了心里那一關。
“轟！”面包車驟然疾速馳騁，往王強家駛去。
……
另外一邊。
林海川的保時捷抵達中心醫院，江南解開安全帶，扭頭沖黃天養說道︰“天養叔，麻煩你了。”
“沒事，進去吧。”黃天養笑了笑︰“我回去接你媽媽外公外婆了，麻煩的話不用說，你要真想謝謝我，就找個機會跟我過過招。”
“行！你慢點開！”江南含笑點頭，打開車門大步朝醫院走去，伸手掏出手機撥打了林海川讓他記下的號碼……
“喂你好！”電話很快接通。
“您好！我是林海川的外孫，我叫江南。”江南開口先報了家門。
“哎，你外公跟我打過招呼了，病人是從甦區過來的是吧？”
“是的，有兩個人，一個後腦受了刀傷，一個腿骨被鈍器砸傷，情況都十分嚴重。”
“好，我明白了。”對方問道︰“你本人有到醫院來嗎？”
“有，我現在就在醫院大廳。”
“行，病人到了你打個電話給我，我馬上叫人安排做手術。”
“好的，麻煩您了。”
雙方又簡單寒暄了兩句，各自掛斷電話。
……
另外一頭。
甦區。
三人小組已經開始分頭行動。
胡忠金從倪欣那里借了一輛無牌車，直奔高速路口而去，盧悅樺回家開摩托車，而童昊獨自一人來到雜貨鋪，掏錢買了煤氣罐與一掛兩千響的大地紅鞭炮，生扛著走到了六角樓百米開外的廢棄樓內。
夜間氣溫驟降，他凍得嘴唇發白，雙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六角樓的方向。
此刻距離零點已不足三個小時。
烏雲悄然擋住明月
正是月黑風高殺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