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
丰钿车队里，坐在副驾驶的小野看到城卫车右转，眉头皱了一下，扭头望向司机说道：“开左边那条路。”
“怎么了吗小野先生？”司机话语恭敬地问道。
“右边是去麻夹村的路，我听信一先生说，前段时间凤洲黄家在茂林捉人，还没出鸿门十三乡就被麻夹村的人堵在了半路上，今天我们在茂林干的事肯定超过他们的底线了，保险起见，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小野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好的，我明白了，先生。”司机点头应允，车子在茂林村口向左拐去。往前一百米，是与茂林村相邻的鹅仔水村， 这个村子不到一百户，人口只有数百人，在威名远扬的鸿门十三乡算是最老实巴交的小老弟。
但是在鹅仔水隔壁
还有一个七八百户，人口数千的大村，
这个村子名叫东照。
村子里有一个老愤青
还有一群在他的熏陶下长大的小愤青……
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全员有点不服天地管。
……
“张局，六角楼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司机瞥了几眼后视镜，侧头冲张副局说道。
“小矮子，心眼都多。”张副局夹枪带棒地回了一句。
“嘎吱！”二人交谈间，前方的防暴车突然集体踩急刹车停了下来，后方的城卫车与雷家的队伍也全部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张副局猝不及防之下，头撞在椅背上狠磕了一下，面色十分不善地喊了一声。
“不知道啊！”司机完全被前方的防暴车挡住视线，东张西望了半天，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情况。
“砰！”张副局摔开车门，捂着脑袋从车上蹿了下来，大步流星走到队伍最前面，张嘴就骂：“你们停车干什……”
话音未落，猛地戛然而止。
数十米开外，麻夹的村碑映入眼帘，月光朦胧，路灯昏黄，隐约可见村口人头攒动。
“小诡子，潮市雷家，站出来跪下，我操你吗的！”刘宇飞嘴里叼着烟，响遏行云地吼了一嗓子。
“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老张心态濒临炸裂，说话已经自带国粹了。
“我点你名了吗？我喊的是小诡子和潮市雷家，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小诡子和潮市雷家是你爹啊？”刘宇飞鬼神不惧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老张不可思议地喝问道。
“你他妈外国爹认太多了，听不懂汉语啊？”
“你他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老张眼珠子凸起，不可置信地吼道。
“你们不是人明的工仆吗？工仆的地位还能比人明高啊？我跟你说话用得着卑躬屈膝吗？啊？”刘宇飞今天晚上已经喝了第三顿酒，小学还没毕业的水平在酒精的加持下居然干出了卑躬屈膝这么多笔画的四字成语。
老张被噎得目瞪口呆，原本养尊处优白里通红的老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片刻过后才甩着大背头暴跳如雷地吼道：“把他给我捉起来。”
“嘎吱！”刹车声响泛起。
四辆黑色奔驰带着四辆金杯面包车突然疾速驶来，停落在了人群外围。
旺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伸手指着老张掷地有声地喊道：“姓张的，你今天没低头服个软，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鸿门十三乡。”
“琦旺，你是不是大哥当久了，开始分不清黑白主次了？”
“黑白主次是规矩，理智还在的时候，规矩才有人守，人要没理智了，你还跟我谈你妈了个逼的规矩。”旺哥往前跨了一步，声若洪钟地喊道：“茂林子弟，有没有人敢生干城卫局局长？”
“我敢！”话音落，数十名随车而来的茂林子弟同时迈步上前，气势炸裂地吼道。
“啪！”压抑了一个晚上且脾气一点就着的培森率先冲到老张身前，扬起手掌，无比生猛地往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操你吗的，你听好喽，今天动你的人是茂林培森。”
“狗崽子，你找死。”老张懵逼了片刻，心态彻底炸裂：“把枪掏出来，给我把茂林人全按住带局里，谁敢还手就地击毙。”
“啪！”旺哥低头点了根烟，气场陡然攀到顶峰：“阿SIR，新的乱世风云已经来了，当你上级的上级可以用钱买通，你也就没那么高高在上了，这几个月时间以来，多少草根跟你高喊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你能不能看明白点事？啊？”
历经大浪淘沙的老张听到这段话，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在白场混了半辈子，什么话华而不实，什么话言之有物，脑子里过一遍基本就能分辨出来。
当秩序开始崩乱，执行人逐渐失去话语权是必然的现象，旺哥那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如果更高高在上的关系用钱可以买通，中底层的人也就成了可以买卖的牺牲品。
“海谚你认识吧？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我原话转达给你：今天你低头服个软，我可以放你一马，但你要还高高在上宁死不屈，我砸八百万，黑白两道一起悬赏要你的命。”
对于老张这样的人来说，低头认个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他们务实，向来只看重结果不在乎过程，但今天在黑白两道面前，这个错如果认了，以后队伍不好带，馆威摆不起来，过程已经影响到了结果。
可你要不认，死不死的还真不好说，茂林海谚虽然久居沪上，很少回乡，但此人心机极深，年纪轻轻能成为资本巨鳄，靠的全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圈子里早有耳闻。
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老张现在就卡在了这样一个进退两难非常矛盾的局面……
场景切换。
数分钟前。
六角楼的丰钿车队顺利通过『鹅仔水村』，拐入了县城的必经之路——铁井线。
“康俞叔公，茂林要拦的人不会往麻夹的方向走了吧？”一名东照子弟凑到康俞身前，轻声问道。
“我给记文老兄打电话了，他没接。原地再等十分钟，再看不到人来，我们马上转移，去麻夹村。”康俞摆手回道。
“叔公，再等，我怕赶不上啊，这他妈也不是军队打仗，一打能打个把小时，他们要真走麻夹的地界，能不能扛住刘宇飞这帮疯批一回合冲击都是个问题，等我们赶到地方，可能就剩个打扫战场的活给我们干了。”
“没错，康焱，你说的有道理。”老愤青康俞听完一拍大腿，瞬间急了，当机立断地喊道：“所有人，上车，马上去麻夹。”
话音落，东照众子弟齐声应允，转身就走。
“轰轰轰！”就在这时，急促的汽车引擎声泛起，昏黄车灯交错闪烁，径直照射进了人群里。
“叔……叔公！丰钿越野，清一色的丰钿越野。”康焱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匀速驶来的车队，表情突然宛若单身三十年的痴汉看见了白白嫩嫩的大姑娘，声音都破音了地喊道。
“……他妈的！好饭不怕晚啊！”康俞闻言停住了脚步，耄耋之年的老脸上突然升起了梦回十八岁的狂热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