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九被怼得云里雾里，再次反问道：“沙班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南派了一帮小崽子去砸“星期八”的场，老班全身上下挨了十几刀，现在已经往鮀城送了。死不死还他吗不一定。”白头翁咬牙切齿地低吼着：“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现在跟着小诡子混，我们背地里十八代祖宗都被人骂遍了，别搞到最后，好日子没过上，再半路先Jb剧终了。”
“……”赖九闻言瞬间沉默。
“江南现在手底下有一帮练家子，鮀城和鸿门十三乡全都有朋友，已经成气候了，再不把他按死，我们早晚得先让他埋了。”
“事我知道了。”赖九终于给出了回应。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事要不对，我就先跑路了。”白头翁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你跟黑泽宗次相处这么久了，有什么进展没有？”赖九再问。
“两个。”白头翁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
“八个，还差三个。”赖九拿起圆珠笔在随身携带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喃喃自语。
“我差不多办到头了，你那边自己多使点劲。”
“嗯，先这样。”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赖九将手机放在桌上，再次望向电脑屏幕，看了片刻后，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个名为“账本”的文件夹上，立马移动鼠标点了两下，但这个文件夹是加密的，屏幕弹出了输入密码的提醒。
赖九思索片刻，直接关闭电脑，起身离开座位走出了办公室。
另外一头。
江南赶到人民医院半个小时后，胡忠金就已经做好了一系列检查，因为江南和这个医院的许多医生常有来往，所有的手续都是特事特办，一路开绿灯。
“小南来啦？”吴医生摘掉口罩，迎面走到了江南身前。
“吴叔，我弟怎么样了？”江南直言问道。
“你别急，情况我跟你说清楚。金子是被钝器重击导致的颅骨线性骨裂，伴随轻度脑挫伤。骨裂没有移位，颅内也没有活动性出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但是伤得不算轻，颅骨有裂缝，脑组织受到震荡，所以他现在头痛、恶心、意识模糊都是正常反应。接下来必须住院观察，绝对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剧烈活动，更不能再受撞击。”
“恢复周期大概一个月左右，骨头能慢慢长好。后遗症方面，短期内可能会有头晕、怕光、记忆力下降、容易疲劳，这些都是脑挫伤后的常见现象，一般一到三个月会逐渐消失，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只要好好休养，问题不大，但这段时间一定要盯紧，不能大意。”吴医生话语详尽地叙述着。
“行，谢谢你了，吴叔。”江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吴医生点点头，故意缓和气氛地说道：“放心，这次不用送鮀城。”
“呵呵。”江南会心一笑。
……
与此同时。
邰湾庙口。
友哥和马仔顺着熙熙攘攘的老街，一路穿梭在人群中，回到了大仔居住的院子。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院里热闹非凡。大仔一身利落打扮，站在天井里领着全家老小准备团圆年夜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炖着肉，灶上蒸着鱼，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女人们忙着切菜、处理海鲜、炒热菜，锅铲叮当响；男人们搬桌摆凳，把厅堂收拾得整整齐齐；孩子们拿着红纸福字，在门上、窗上贴得喜气洋洋。
大仔来回走动，叮嘱火候、清点菜式，要鱼要圆、要热要全，样样都要讨个好彩头。
屋里人声、笑声、锅碗声混在一起，灯火暖亮，年味浓浓。
“大仔。”友哥走到近前，态度十分恭敬地叫了一声。
“阿友，洗手准备吃饭。”头北厝的大仔名叫张金，是一个中等身材，体型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光看外表跟个五大三粗的民工没啥区别，说话声音爽朗，嗓门极大。
大仔的称呼是邰湾方言，翻译成国语就是老大的意思。
“阿友，你去哪啦？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一名相貌中等，但五官还算端正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搂着友哥的肩膀，笑容灿烂。
“今天轮到我巡码头，我值班去了。”友哥碰了一下女孩的发顶，轻声回道。
“佳宁，你们不要腻腻歪歪啦，是怎样，一天不见能少块肉哦？”另一名大概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凑到二人身前，表情夸张地调侃着。
“张家豪，你要死啊！”佳宁气得往青年大腿上踹了一脚。
“你这个查囡仔，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啊活的，不像样。”张金大仔板着脸训斥了一句。
“爸，张家豪取笑我。”佳宁转过头抱住了张金的手臂。
“他是你哥，你别老张家豪张家豪，没大没小。”
佳宁撇了撇嘴，立马松开张金，又抱住了友哥。
“大仔，豪哥，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友哥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突然变得十分落寞。
“怎么啦？”张家豪看到他状态，皱眉问道。
“我来到庙口已经快三年了，想回家乡看看了。”友哥低声说道：“家里还有亲人，我真……真有点想家了。”
“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张家豪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
罗大佑有一首歌叫《鹿港小镇》，歌里有两句歌词是这样唱的——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他乡再好，始终是他乡，终究不如故乡。霓虹再绚烂，也不如老家的草木星辰，也没有许久未见的亲朋好友。
这两句歌词此刻对友哥来说感同身受，但是他却不能如实表达，因为大仔对他有收留之恩，这么说会显得很忘恩负义。
张金是旧社会的江湖大哥，尝尽人情冷暖，也曾颠沛流离，非常能理解友哥的心情，思索片刻后话语特别贴心地说道：“你在老家有案子，现在回去不太妥当。我先托人回苏区帮你运作一下，等案子理好了，你带着佳宁回去，顺便把婚礼给办了。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友哥闻言内心涌起了片刻的欣喜之色，可蓦然回想起当年做的案子，瞬间如同冷水灌顶。
“是怎样？大仔的提议挺好的，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张家豪用手肘杵了一下友哥的肩膀。
“走吧，去茶室聊。”老江湖张金看到友哥这个状态，心里隐约猜出了点端倪，摆手说道：“你刚到庙口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有所隐瞒我可以理解，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你可以把你以前的事如实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