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友聞聲回過頭，碼頭停靠的貨輪甲板上走出來一群人，迅速放下舷梯登上岸，團圍了阿友。
“能不能合作？”喜榮背負雙手走到阿友身前，一字一頓問道。
“竹幫、毒品、這全是大仔一听到就恨得牙癢癢的東西，你覺得我能勸他跟你們合作嗎？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阿友神色漠然地回道。
喜榮從兜里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雙眼直勾勾盯著阿友，“這包藥，你每天偷著給他喂一點，不能合作，就送他歸西。”
“大仔跟你幾十年的兄弟，你為了錢居然想殺他？”阿友瞪著眼珠子罵道。
“什麼是兄弟，兄弟就是永遠見不得你比他過得好的人，我是這樣，張金也是這樣，這一輩子活好了比什麼都重要，道德的制高點都是用來約束窮人的，有錢人從不講道義，所以他們過得比窮人好，你明白嗎？撲母仔。”喜榮擲地有聲地吼著。
“說得好，自己過好了，比什麼都重要。”一名穿著棕色夾克衫，年紀大概四十多歲，長相酷似香江男演員陳志輝的中年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的名字叫做吳廣敦，竹幫龍頭大哥陳啟手下的第一心腹。
“好一個活好了比什麼都重要。”一個舌綻春雷的男音緊隨其後響起。
吳廣敦和喜榮渾身一僵，猛然扭過頭，同時將目光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寬闊的碼頭平地陡然響起急促且驟烈的跑動聲……
“走，快走！”喜榮頭皮發麻，聲音破音地吼了一聲。
“撲你母，你想走哪去？”張家豪提著寬背大砍刀，率先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踏踏！”片刻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影接踵而至，身穿黑色練功服的張金背負雙手走到隊伍前排，聲若洪鐘地吼道︰“廟口頭北厝的阿弟仔，給我把這幫人圍了。”
人群蜂擁而上，眨眼間堵死了喜榮等人的前路。
“竹幫的人就地砍死，後壁厝的人全帶回去。”張金再次吼了一嗓子。
話音落，張家豪身先士卒沖了上去，其余頭北厝子弟緊跟在後，沖進人群里抬刀就剁。
“砰砰砰！”槍響接連泛起。
三名頭北厝子弟身上暴起血霧，慘叫著倒地。
吳廣敦手里拿著仿六四，擺手喊道︰“快上船。”
喜榮和阿山完全沒客氣，第一個沖上了貨輪甲板。
“陳喜榮，你的家就在廟口，你的家人也在廟口，你跑得了嗎？”阿友喊道。
“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張金想當仁義大哥，他不敢動我家里人的。”喜榮表情戲謔地回道。
“撲你母，你這個雜種小人。”張家豪從兜里掏出了手槍。
槍口剛對準貨輪的方向，喜榮便矮下身躲在了船舷之後。
張家豪發憤似地打了兩槍，但根本沒打中人。
竹幫和後壁厝的人邊打邊退，瘋了一樣往船上跑。
不多會，貨輪發出低頻轟鳴聲，開始緩緩駛離岸邊。
“坐快艇給我追。”張家豪扯脖子喊道。
數名頭北厝子弟聞聲跳到了岸邊停放的快艇，張家豪快步擠到岸邊，作勢也要往下跳，就在這時，下方的頭北厝子弟突然憤怒地叫罵道︰“撲你母的，快艇全漏水了，這是哪個狗雜種干的。”
“今晚輪到後壁厝值班，肯定是陳喜榮那個老東西叫人干的。”
張家豪听到這話硬生生剎住了腳步，臉色黑得宛若鍋底。
……
十數分鐘後！
頭北厝有頭有臉的瓢把子收到消息，齊聚張家大院，嚷得不可開交。
怒極而失去理智者揚言要捉阿山和陳喜榮的家里人，但被張金嚴詞喝止。
半個多小時後，人群逐漸散場，剛才還鬧哄哄的大院中眨眼間只剩下張金張家豪阿友三人。
“阿友，之前說好的那件事再等等吧，現在廟口的形勢有點復雜，你父母過來這邊，不太安全。”張金沉聲說道。
“知道了，大仔。”阿友點頭應允。
“爸，現在的廟口、頭北厝、後壁厝還能像以前一樣嗎？”張家豪問道。
“有蛀蟲就拔蛀蟲，有害群之馬就斬害群之馬，這是我們的根，我不會容許任何人任何事破壞它的安寧！”張金穩如泰山地給出了回應。
……
一天之後。
潮府地區最熱鬧的元宵節如期而至。
城，天地會所。
捷宏望著同在會客室的鎮輝問道︰“花店的事弄得怎麼樣了？”
“小怡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想干點事，我沒控制成本，弄到現在算是基本完工了，貨源也安排好了，挑個黃道吉日就能正式營業了。”
“行。”捷宏滿意地點了點頭。
“開業送點啥啊？”阿聰問道。
“今天晚上去一趟許氏宗祠吧，等營老爺結束後開始『標神前』，把招財貔貅和玉如意拍下來送給小怡。”捷宏思索片刻，輕聲回道。
“行，咱倆一人拍一個。”阿聰點了點頭。
“挺下血本啊，你們知道去年玉如意和招財貔貅的競拍結果是多少錢嗎？”鎮輝呲牙調侃著。
“听說過。”
“錢是一回事，我們不是許厝人，他們很難同意我們參與競拍。”阿聰道。
“沒事，許嘉杰是許厝的，到時候讓他和我們一起去，以他的名義拍下來就行了。”捷宏解釋道。
“嗯！”鎮輝和阿聰點頭應允。
……
這一天夜幕剛降臨，煙花炮竹聲此起彼伏，一直響到了後半夜。
晚上十一點多，捷宏百忙之中抽空和阿聰許嘉杰溫澤剛蔡易開車前往許厝村。
“宏哥，聰哥。”五人剛下車，周圍便有許多後生仔認出了捷宏和阿聰，十分恭敬地上前打著招呼。
“『標神前』開始了嗎？”捷宏點頭示意，輕聲問道。
“準備開始了，宏哥，你今天也是來湊熱鬧的哈？”
“沒事過來看看。”捷宏話語籠統地回了一句，擺手說道︰“走吧。”
話音落，五人在一大幫後生的簇擁下，走進了許氏宗祠。
此刻負責『標神前』的主持人站在宗祠中央，旁邊擺了兩張紅色八仙桌，上面全是今晚要標出去的競拍物品。琳瑯滿目，五花八門，什麼東西都有。
“嗡！”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主持人沖話筒“喂”了兩聲後，嘴皮子極溜地說出一連串吉祥的致辭，開始進入主題︰“大吉一雙，起拍價兩百。”
“六百……”
“八百……”
“一千二……”
“兩千八……”
底下接連有人喊價。
“玉如意和招財貔貅都讓你們預定了，大吉讓我來拍吧。”鎮輝看了一眼捷宏和阿聰，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