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但却无一人正面应话。
“啥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啊？”吴遂陆眨巴了两下眼睛，身体前倾，呲着牙率先问道：“黎局，今晚要组织个伤胃又伤肾的局啊？”
黎坤发对上他的目光，摇头笑道：“你这个心态，确实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瞎Jb嘚瑟呗。我也没想过，挥一挥衣袖，能不带走一片云彩。”
“人出生拿到啥剧本，那都是老天爷已经安排好了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我为啥不先痛快痛快嘴呢？你就是跟我说现在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一个小时，我都能面带微笑，搞二两白酒，在面不改色地剁个鸡。”吴遂陆思想无比跳脱，就他妈这种氛围，居然还若无其事跟黎坤发闲聊了起来。
“谈正事吧。能谈妥，你以后照样喝你的酒，剁你的鸡。但要谈不妥，我们可能就得七八年后才能再见了。”黎坤发意向很明显地铺垫了一句。
“啥意思？真要判我们啊？”吴遂陆撇了撇嘴，说话的尺度越来越大，“今晚这次事，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上供，反正我们真金白银出了50万，不能钱花了，最后还把自己搞进班房吧？上面领导要是这么办事，那我他妈只能再多花50万，雇点枪手宣传一波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新来的市长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黎坤发冷不丁问了一句。
“艹，就他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么高的位置。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爹硬，第二娘硬，第三爹娘都硬。”吴遂陆毫不犹豫地回道。
“总结得很到位。”黎坤发毫无顾忌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能看明白，他来鮀城的目的是什么吗？”
“镀金。”镇辉插嘴回了一句。
“嗯。”黎坤发再次点头，“鮀城最乱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再怎么烂也不能比以前还烂。只要有一点变好的迹象，功劳全是他的。政绩已经到手了，你们猜猜，在任的这段时间，他还会有什么诉求？”
“嗐。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呗。”吴遂陆脱口而出，脸色略显古怪，“黎局，你是真不把我们来当外人啊！”
黎坤发从进门到现在，全程对白几乎没有一句废话，谈话方式像极了与三五至交在家里畅所欲言、全身心放松的状态。
尺度之大，连吴遂陆这种鬼神不惧的选手都震惊了。
“政Z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黎坤发话语笼统，“十万雪花银的道理你们都明白了，我把清知府的诉求也一起说了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将目光望向了黎坤发。
“一个人头，一百万。每个帮会必须出人顶罪，社会有舆论，老百姓需要一个交代。”黎坤发言简意赅。
“顶罪是怎么个顶法？”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高瞻一针见血地问道。
“要顶罪的人，必须得是能坐在会议桌的交椅上，绝不能是小鱼小虾。”
“就这个结果，你告诉告诉我，事发之前我花的钱算什么？”吴遂陆率先炸锅，手指点了几下桌面，掷地有声地说道，“领导要这么办事的话，也别谈什么一个人头一百万的事了。寻衅滋事也就关个两三年，干啥买卖也不能随随便便两三年赚100万。坐牢我认了，我浪浪认判！”
“领导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寻衅滋事可以是民间性质的游街，也可以是非法聚集。但领导要是把眼全睁开了，寻衅滋事就是反动。你们以前那些事，没人管的时候可以是隐藏在城市角落、不为人知的黑暗面；真想管，随随便便就能凑齐一个证人团，变成现任清天大老爷把本地贪官掩盖的真相公之于众……
“花钱保命，就这么简单。能不能听明白？”黎坤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气场非常压人地敲了两下桌面。
“黎局，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们现在有把柄在现任领导手里，他想搞死我们，分分钟的事，对吧？”张皓宁笑呵呵地问道，“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使我们这次把钱交了，以后他心血来潮还是能随时收拾我们？”
“是。”黎坤发坦然承认。
“这不就是个无底洞吗？以后他再要100万，我们还是得乖乖给。”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放在眼前的事实就是：你们如果不交钱，连以后都不会有。”
“牛逼呀！”容易激动且不分场合激动的吴遂陆突然一拍大腿，言辞非常犀利，“要不都他妈说民不与馆斗呢，这他妈也不是同一条规矩上的人种啊。”
“说结果吧，钱还是要命？”黎坤发岔开了话题。
“先交钱苟活呗。这没什么好选的。”镇辉话语松弛，率先开口表态，随即目光紧盯着黎坤发，冷不丁又补充道，“黎局，你比我们难啊。”
黎坤发听到这句话，表情一滞，随即坦然地对了上镇辉的目光：“难怪你能坐天地会所头三把交椅，确实有点东西。”
“啥意思啊哥？”黑刚挠挠头，表情萌萌哒地问道：“他是审人的，我们是被审的，咋能他比我们还惨呢？”
“黎局的身份要放在古代，那就是前朝余孽。能力再大，终究不是一个派系的自己人。今天这个事办成了，是可以写进个人档案里的政绩。”
“上面为啥不让自己的班底牵头去办这个事？因为这就是替死鬼的活。钱是黎局长收的，人也是黎局长放的。以后出了什么问题，老秦摆出证据，非但不会牵连到他身上，反而还能额外多一份大义灭亲的政绩和名声。”
在场诸如黑刚李咏冰等不学无术之人，顿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啪！”黎坤发见状掏出烟和打火机扔在桌上，神色自若地笑道：“抽根烟，中场休息一。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需要打电话，可以提出来。用我的手机开免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