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头。
宝叔和另一名叫做蔡东升的江湖老炮并肩走出废弃仓库，上了同一辆车。
司机挂挡起步，车辆缓缓驶离山间小路。
“啪！”宝叔低头点了根烟，突然开口问道：“老蔡，你上次说你有个堂哥在苏区开农庄是吧？”
“昂……怎么了？”蔡东升一愣。
“别回家了，现在去苏区。咱俩在你堂哥那待两天。”
“……”
蔡东升也是个有二十几年资历的老狐狸，瞬间就听出了宝叔话里的意思，皱眉问道：“我们只是旁听，也没干啥事，不至于吧？！”
“吕良、孙立文、郑博文这几个老家伙死了，消息传出去最多也就在道上溅几天小水花。但捷宏死了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你觉得能有什么后果？”宝叔猛嘬了几口烟，低声问道。
蔡东升听到这话若有所思，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捷宏的出生地在苏区潦村，那是个专出亡命徒的地方……”
“今天晚上在千乐门一打三，后来又在大道东砸场的那个江南，是他的把兄弟。你再看鮀城这边……”
“李西楼跟他关系怎么样？三耳和阿鲁跟他关系怎么样？老李掌勺的李正龙跟他关系怎么样？当初在苏9二店扔煤气罐那个亡命徒跟他关系怎么样？还有现在关在城卫局那帮人，他们跟捷宏的关系怎么样？你合计合计，这帮人要是放出来，能不能把鮀城的天捅破了？”
宝叔拍了拍蔡东升的大腿，语重心长地问道：“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我就问你，吴遂陆和阿聪这两个亡命徒要有放出来那天，有没有可能找我们取个证？取证过程中咱俩要稍微犹豫一下，他们发起疯来有没有可能往我们身上攮两刀崩两枪？”
“……”
“……在城市呆久了，去农村清静清静也没什么坏处。当缓缓脑子了……！”蔡东升语言艺术非常硬，十分体面地接受并且应下了宝叔的提议。
“升叔，去苏区是吧？”司机问道。
“对，直接去大度林。”蔡东升面不改色应了一声。
“好！”司机一踩油门，车辆直奔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一夜，鮀城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无论是千乐门门口之战，亦或是大道东门口的摆擂战，哪一件放在道上都是能让江湖人士配着勇闯天涯连吹三天三夜的话题。
而就在这种浮躁亢奋的暗流底下。
另一个爆炸性话题开始在某些圈子里小范围传开。
渐渐扩散
最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
陈厝合。
日日鲜大排档。
四名矮骡子围坐在圆桌旁，桌上八个菜一个都没动，但酒瓶子已经堆了两箱。
四人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极大地嚷嚷着今晚道上发生的盛事。
“啪嗒！”就在这时，一名青年迈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空椅子上，端起桌上开好的勇闯天涯，仰头猛灌了半瓶。
“小建，你他吗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菜一口没敢动。”一名剃着板寸头的青年眼神发直，喷着满嘴酒气嚷道。
小建表情凝重，脸上莫名带着一股天好像要塌下来、但是又他妈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假忧郁。
“怎么了？”桌上四名矮骡子非常应激地问道。
为什么应激？
因为小建脸上这股劲他们太熟了。
这他妈是说大事专用脸啊！
“大新闻。”小建顿了一下，神情肃穆地补充道：“捅破天的大新闻。”
“啥Jb大新闻还能有捷宏拿煤气罐围城卫局捅破天？”剃着板寸头的青年撇嘴骂道。
“你们过来。”小建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凑到近前。
四人非常配合，同时一探狗脑袋。
“消息现在还没传出去，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要逮着谁就说。”小建持续铺垫。
“你他妈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事我也是听我堂哥说的……”小建声音压得几乎全是气声：“小泽斌今晚清理门户，千乐门八个瓢把子，被他干死了七个。”
“真的假的？”四人瞬间脸色亢奋地追问道。
“保真。我堂哥就在现场，事是他亲眼目睹的。”
“被干死的瓢把子都有谁？”
“有谁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我就说其中一个，你们就知道事有多捅破天了。”
“谁呀？”
小建拎起喝剩了半瓶的勇闯天涯，仰脖咕咚咕咚全他妈给炫了，装模作样抹了抹嘴，脸色在一瞬间切换了七八种情绪：“捷宏。”
“不……不能吧？捷宏是棺爷的关门弟子，手底下一堆亡命徒，小泽斌敢动他？”
“你知道个屁。棺爷和狗爷现在根本不在鮀城，具体出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捷宏手底下那帮亡命徒全他妈被关在城卫局，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小建伸手猛戳了几下桌面，自我感觉状态好到爆地骂道，举手投足间全他妈是指点江山的逼味。
“真……真死了？”板寸头不可置信地问道。
“废话，身上挨了四五枪，头上也他妈挨了四五枪，脑袋都他妈打碎了。”
“捷宏要真死了，那鮀城是得变天。”留着板寸头的青年脸上泛起了与小建同款的严肃忧郁脸，高深莫测地评价道。
“唰！”正在给隔壁桌上菜的日日鲜老板刚好听到了几人的交谈声，条件反射地扭过头，眉头紧皱：“你刚才说捷宏什么？”
“河哥，你小声点，听到了也别在这嚷……”板寸头青年话语急促地提醒着。
“你他妈的喝点逼酒，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这种事能拿来乱说吗？”日日鲜的老板瞪着眼珠子呵斥道。
在那个年代，街头大排档几乎没有服务可言。
它充满了江湖烟火气。
经营者有人事，但不太可能对人低三下四说话。
因为他们本身大多也是江湖人。
日日鲜的老板姓李，名字叫做李正河，和老李掌勺的李正龙是亲堂兄弟。当初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着捷宏的关系，才在陈厝合把买卖立起来的。
在座五人多少都知道他跟捷宏的关系，也知道此人性格出了名的暴躁，一时之间还真不太敢应话了。
“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李正河操着大嗓门再次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