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艺这句话如果放在大群架斗殴当中，或许多多少少有点威慑的作用。
但是放在宗族观念极强、地方规矩自成一派的潮府农村，那就是火上浇油，鼠嘬猫逼，赤裸裸的挑衅。
站在外围的李厝村子弟瞬间炸锅，完全无视阿艺手里的卡簧刀，纷纷就地取材抄起农村随处可见的石块长砖，噼里啪啦地往阿艺和向泉身上猛摔猛砸。
顷刻间。
二人头破血流，双手抱着脑袋，凄厉无比地惨叫着。
李厝村众村民前赴后继扑上前，里三层外三层团围了阿艺和向泉……
“把他们送城卫局，别打死了。”李振东扯脖子喊了一声。
“砰砰砰砰……！”
“给我往死里打！”闷响声、惨叫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接连响起。
李振东那句话就跟泥牛入海一样，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喧闹声中。
“留他一条命……”李振东迈步上前攥住了一名李厝村子弟的胳膊。
“叔公，你别管了，事我们来办就行。”李厝村子弟没等他把话说完，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猛地甩开李振东，疯了一样冲上前继续朝着向泉和阿艺猛踢猛踹。
李振东驻足原地，思索再三后，并未再上前阻拦。
……
数分钟后，人群缓缓停手，四散开来。
道路中央，阿艺和向泉依然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动作，手掌上被石头砖块砸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面朝下躺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不到一分钟，人就他妈咽气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三辆城卫车开进李厝村，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之后，心照不宣地带着阿艺和向泉的尸体扬长而去。
潮府老一辈人在评判某些作恶多端的人时，经常会笃定且神神叨叨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你坐定看，好好看，人爱照生做，惨还罗后！』
这句话翻译成通俗易懂的国语，大抵意思就是说：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现世报这个东西，老天爷没上班的时候，形同虚设。
一旦老天爷睁眼了，来的比他妈早泄都快。
……
人群散去之后，阿兰的母亲找了个机会，避开小柔冲李振东问道：“阿龙前几年才被人捅瞎了一只眼睛，今天又被人找上门寻仇，我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到底在鮀城干的什么买卖。这次阿兰走的时候神色非常不对劲，别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李振东闻言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出了阿兰的号码。
彼时，鮀城中心医院。
坐在急救室外已经等候了数个小时的阿兰听到电话铃声响，反应迟钝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斟酌再三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阿龙是不是在鮀城出什么事了？”李振东直言问道。
“没什么事……”
“你还要瞒我？仇家都找到家里来绑孩子了，你还跟我说没出事？”
“什么？？”阿兰顿时呆愣。
“来的人一个叫阿艺，一个叫向泉，你认识吧？”
阿兰闻言瞬间头皮发麻，拔高声音问道：“家里没出什么事吧？小柔呢？”
“事发生在李厝村，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天就塌不下来。家里没事，小柔也没事。”李振东轻声宽慰了几句，再次问道，“鮀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李出事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人干的。现在情况不太好，人还在急救室抢救。”阿兰表情木讷地回道。
“唉~~”李振东沉默许久后，长叹了一口气：“鮀城虽然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根，这件事要是能过去，你们两口子必须搬回苏区。两年时间搞出了两次进急救室的事，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阿兰闻言瞬间无言以对。
“你先忙你的事，家里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李振东再次轻声宽慰。
“嗯。”阿兰眼眶通红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马上去一趟鮀城。”李振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另外一头，鮀浦惩教司。
1109监狱。
阿羽与阿海站在监舍铁门旁的窗户前，极力眺望了许久，听到动静突然消失，面面相觑。
“海……海哥，没动静了。”阿羽磕磕巴巴地说道。
阿海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急得如坐针毡。
今天晚上这个买凶杀人的死局，首当其冲肯定是阿聪、镇辉、田振龙、张皓宁这几个人。
阿海是天地会所智囊团排名前三的灵魂人物之一。
很多事只初显端倪，他就能马上预测到第二步、第三步。
有动静，说明有反抗。
彻底没动静了，事情就大概率已经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宏哥渺无音讯。
二叔公和狗爷至今生死不明。
在过去的这几天时间里，他和捷宏、镇辉、阿聪、吴遂陆等人无数次推演过两位龙头大哥的生死之谜。
结果始终各有己见。
就算整件事真的是一盘棋。但归根结底，再牛逼的棋局也得由人执行。
阿聪、镇辉、张皓宁和田振龙这几个人要是身死狱中……
伶公馆和 mIUmIU瞬间群龙无首。
天地会所左膀右臂尽断……
而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
按高瞻和吕庸的办事风格，这次多半是奔着让天地会所全军覆没运作的。
在这种环境和局面之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似乎已具象化。
再牛逼的脑力，也无力回天。
……
“海哥、羽哥，你们在外面又干啥载入史册的壮举了？”一名囚犯凑到阿海和阿羽身前，说话略显无脑地问道，“天地会所在鮀城那也是半步成神的江湖地位，后面还有总瓢把子棺爷罩着，你们怎么还能进班房呢？”
“啪啪！”阿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少问，少打听，混江湖，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明……明白。”囚犯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
话音落，室内归于平静。
……
同一时间，某私密住宅内。
秦昭远接通了惩教司司长李有为的电话，率先开口问道：“事办得怎么样了？”
“去晚了一步。”李有为如实应道：“死了一个。”
“死的是谁？”
“天地会所的阿溪。”
“那还好。”秦昭远点点头，语气淡然地评价道：“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秦市，后面的事怎么处理？”
“剩下的人暂时关在已经安排好的监舍内，明天找个借口全放了吧。”秦昭远理所当然地回道。
“……好的。”李有为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嗯，先这样。”秦昭远挂断了电话。
“爹硬娘硬确实有优势啊！张嘴一说话，好像炎国都是自己家里的产业一样。”李有为冷嘲热讽地呢喃了一声。
与此同时，境外某国。
李西楼正坐在酒店阳台抽烟沉思，放在藤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
“阿楼，是我！”棺爷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