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会所与天玺娱乐城十数号人，怔怔地看着那具寒气缭绕、被白布覆盖的遗体。
一时间，竟无人上前。
人群之中，直率感性的吴遂陆与黑刚眼眶通红，忍不住掩面而泣。
许久之后，捷宏拖着宛如千斤重的身体向前迈了一步……
“啪！”身后的阿海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身体顺势上前，走到22号柜近前。
双手剧烈颤抖，缓缓揭开了白布……
阿溪单薄的身形躺在不锈钢托盘上。
脸色苍白如纸，五官已经出现了轻微泛青的症状。
“溪哥！”黑刚、蔡易、阿羽瞬间崩溃，泣不成声。
“阿溪……！”
吴遂陆宛若一个孩子，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天玺的小年轻团队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全部垂下头偷偷抹眼泪。
阿海站在阿溪的遗体前，双眼无限不舍：
“爸妈从小又打又骂劝我们读书，我没听他们的话，我……我后悔了。”
捷宏听到这句平平无奇的话，脑袋突然“嗡”了一声，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全部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吱呀——”就在这时，冷藏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阿聪穿着病号服在镇辉的搀扶下，走进了冷藏室。
二人一眼看到阿溪的遗体，身体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
阿聪口鼻之间泛着浓重的喘息声。
一步
一步……
走到了阿溪的遗体前。
猛地抬手，连往自己脸上扇着耳光，打一下、骂自己一句：“你做支浪的哥！”
这句潮府方言翻译成国语，可以有好几种意思。
最直白的意思，简单且粗鄙：你做个Jb的哥。
还有另外两种更深层面的解释：
『你不配做哥』
『你当哥的没能力』
无论是哪一种，此刻都宛若刀子，狠狠捅在了阿海心里。
“是啊……你做支浪的哥！”阿海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心里疼得肝肠寸断，脑袋一下一下狠狠撞在冰柜托盘的把手上。
“海哥……！”捷宏心如刀绞，伸手搂住了阿海的脖子。
阿海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涕泪横流。
道上跺一跺脚鮀城得颤三颤的两个江湖大哥，满脸泪水，抱头痛哭。
世人以为脚下尚有无数选择。
总觉得来日方长。
直到生离死别轰然降临才恍然看清，很多岔路一旦踏错，便再无回头的机会。
命运从不会提前预告代价，有些遗憾，余生无处消解。
年轻的时候一心奔赴自以为光明的前路，到头来才明白，所谓意气风发，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梦。
人世间最让人难以释怀的事，莫过于醒悟之时，身边最亲的人，已然不在。
在这里请大家记住我开篇不久后说过的话：
我的初衷绝不是诱导大家去混黑社会。
请把这本书当成一个故事，千万不要盲目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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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白天，鮀城很多维度上都处于失控的边缘。
数个小时之后，傍晚悄然来临。
驻扎在鮀城各个国道路口与高速路口的官方人士终于扛不住舆论压力收队撤离。
而千乐门与鮀城道上各路牛鬼蛇神仍未放弃，依然在全城搜查田光易与吕庸的下落。
彼时。
天地会所二楼会客室光线昏暗，大片晚霞投射进屋内，原本应该有点温暖的光亮，此刻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捷宏一根接一根，明天不停抽着烟。许久之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海哥，我叫半仙来一趟，先把白事理一下吧。”
“哥，阿溪得送回茂林村，他的根在苏区，人没了也得落叶归根，半仙在苏区请，后面所有的事都按照茂林村的习俗走。”阿海眼眶凹陷，但自医院那一顿发泄之后，双眼已经多少有了点生气。
“阿溪临终之前留了遗言。”阿聪斟酌片刻后，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目光瞬间全落在了他身上。
“他说家里的老母身体不好，暂时先不把事情告诉家里。”阿聪如实转述。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事没法瞒，我明天还是要打电话回家。”阿海轻声回道。
在潮府地区，白事仪式对于逝者亲属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过程。
他们一边要承受亲人离世所带来的痛苦，还要强行收拾好心情，有礼有节地处理一系列相关事宜，基本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兄弟手足，血浓于水。
阿海现在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悲痛。
但他是个男人，必须强迫自己调整好状态面对，更要体体面面地接待前来吊唁的众多亲朋好友。
潮府地区历来如此，民俗大过天。
哪怕是在死亡面前。
……
“不要打电话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回一趟茂林，先把叔和婶接到鮀城来。”捷宏沉声说道。
“好。”阿海思索数秒后，点头应允。
话音落，会客室内陷入沉寂。
另外一头，刚从外面回来的李西楼迈步走进千乐门，直接坐电梯来到了顶层办公室。
“有没有消息？”棺爷直言问道。
“没有。”李西楼摇了摇头。
“天地会所折了一个后生是吧？”棺爷再问。
“嗯，阿海的弟弟阿溪没了。”李西楼眼神黯然。
“你找个时间去一趟苏区，给阿溪和阿海的父母张罗点赚钱的买卖，再给他们在本地买一套房。阿溪的身后事，你跟阿斌两个人全程跟进，让他风风光光的走。出人命了，有再大的能力也挽回不了，尽最大的心意补偿吧！”棺爷长叹了一声。
“知道了，二叔公。”李西楼与同在会客室的小泽斌点头应允。
同一时间，从老溪码头出发的渔轮行驶在海面上，天边血红色的晚霞倒映在海面上，海天一色，凄美如画。
“庸哥，你想好要去哪了吗？”
“没有。”吕庸摇了摇头。
“那就不想了，香江台岛随便找一个地方先落脚。当年黄枯荣跑出鮀城后都能在老挝东山再起，南碧北区地皮收完之后，我们手上还剩100多万现金，条件已经比他们好很多了。这次能顺利跑出鮀城，贼老天可能都他妈在安排我们以后给千乐门杀一个回马枪的剧情。”田光易字里行间，句句没提报仇，但句句都不离报仇。
一百多万。
以吕庸的头脑，再加上泳杰和田光易的身手，如果忘了大哥的仇，随便找一个地方，大概率都能发展起来，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生出过这个想法。
因为高松年、高瞻两父子对他们有提拔救命之恩。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多是因为欠下的债太多。
放不下，也还不完。
“非要选一个的话，那就去香江吧。”泳杰说道。
“让我再想想……”吕庸摆了摆手。
“叮铃铃——”
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吕庸话语戛然而止，伸手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吕庸思索片刻，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喂？”
“吕庸，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阔别已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