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趙永平猛然一拍桌子，面無表情地罵道︰“我說二百就是二百！媽了個巴子的，你們家什麼成色，心里沒個逼數啊？”
“我實話告訴你們，要沒出這個事，這兩天我都要找個機會把你們給收網了。”
“今天你兒子斷了兩條腿，就當為你們以前造的孽還債了。”
“二百塊錢，收下了什麼事都沒有。還想要三萬五萬也行，我替他給了。”
“三天之內，我不讓你們連本帶利吐出來買平安，都他媽算我白握了這麼多年生殺大權！”
“……”
地賴子一家最終連個屁都不敢放，乖乖領了二百塊錢鎩羽而歸。
就這兩件案子加上後來一系列收拾六角樓的操作，陳列驀然間對趙永平生出了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平時連普通話都說不煲準的他，竟然有感而發，搞出了兩句半文半白的台詞︰“知管仲者，鮑叔牙是也。今日知我滿腔正義無處安放親身做出表率。趙局，真乃我滴知己也！”
人與人之間確實講究眼緣。陳列對趙局欣賞有加，趙局對陳隊也他媽有種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之感。
就這麼一幫體內同流著紅色血液的老憤青班子，都他媽快給六角樓收拾出心理陰影了。
……
白天，甦區縣城風平浪靜。
另外一邊，江南昨晚與千手魁魚等人商量好先晾著江旭賢之後，留在甦區就變成了沒事人。下午時分又帶著夏末去了茂林村。
車子開到紀文老爺子家小院的時候，太陽剛好落山，夕陽似火如血，大地染上了一層厚重的金紅色霞光。
“誰來了？”小院內傳出了熟悉的詢問聲。
“外婆，是我和小南。”夏末推門下車，走進了院子里。
巧如外婆聞聲從廚房里跑了出來，喜笑顏開地喊道︰“來了又不提前說，吃飯了沒啊？”
“吃了！”
“今晚有羊肉，再吃點。”巧如外婆聲音爽朗地笑道。
……
時間不長。
記文老爺子、金岳封老爺子、卞遠山老爺子、阿澍從訓練場回到家中。
江南與三位長輩見過禮後，含笑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今天還沒去看他們，吃完飯再去巡一圈。”阿澍回道。
“行，我待會跟你一起去。”江南點了點頭。
一個多小時後。
眾人圍在一起吃了頓炭爐羊肉鍋，阿澍和江南拎著兩袋打包好的清湯掛面，結伴回到訓練場，打著手電進入了地洞里面。
短短半天時間過去，洞內的氣味已經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澍…澍哥，是不是你來了？”黑剛第一個听到動靜，聲音虛弱地問道。
阿澍並未應話，仿若例行公事地喊道︰“有沒有堅持不下去想走的？”
“澍…澍哥！”黑剛伸手搭在木門窗上，聲音急促︰“快…快看看小天，我們喊他，他一句話也沒應我們，從下午到現在了。”
江南和阿澍聞言立即走到小天的囚龕前，抬起了手電……
小天蜷縮著身子，躺在夾縫中，雙眼緊閉，嘴唇干裂，臉色白得沒有一點人色。
“小天！”阿澍開口叫了一聲。
小天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江南當機立斷，打開了木窗門的上鎖裝置，伸手握住了小天的肩膀，頓時感覺他的身體宛若火爐。
江南手掌上移，貼在他的額頭，入手一片滾燙。
“怎麼樣？”阿澍皺眉問道。
江南並未應話，直接把小天從夾縫里拖了出來。
“趕緊打電話叫外公過來！”
阿澍聞言，立馬伸手掏出了手機……
……
與此同時。
城。
阿海、阿羽、鎮輝、吳遂陸站在 城通往老溪的紅綠燈十字路口，雙眼望向車來車往的公路，無聲抽著香煙。
不多會，李西樓的白色寶馬，出現在視線之中。
“海總，樓哥他們到了。”阿 羽輕聲提醒著。
“嗯。”阿海點了點頭。
十數秒後，白色寶馬駛到眾人近前。
“砰砰砰！”車門接連打開。
李西樓、小澤斌、阿聰、捷宏，領著雙目失明、手戴銬子的狗熊緩緩走了過來。
“狗娘養的，我操你媽！”阿羽眼眶欲裂，掏出隨身攜帶的仿六四，作勢就要沖上前。
“啪！”旁邊的阿海抬手攥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海總，你放開我！我他媽先廢了他的手腳！”阿羽稜著眼珠子吼道。
“阿羽，人交給海哥自己處理。”捷宏擺了擺手。
阿羽听到這話，吭哧吭哧喘了幾口粗氣，停下腳步，雙眼直勾勾盯著狗熊，眼眶逐漸開始泛紅。
人與人朝夕相處的時候，大多不會有珍惜的概念。
因為沒考慮過失去的問題。
而當那個朝夕相處的人突然不在了，天人永隔的懷念會讓人無比哀傷。
阿溪活著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跟阿羽形影不離，公不離婆、秤不離砣。
干啥事都習慣叫上對方一起。
阿溪走後那兩天，阿羽完全沒從那種習慣里緩過來。
有一次。
天地會所來了一大幫組團玩牌的外地玩家，賭局上人手嚴重不足。
阿羽忙得腳打腦後勺，突然當眾喊了一聲︰阿溪跑哪去了？趕緊叫他過來。
周圍賭客听到這句喊話聲瞬間愣在原地，天地會所的伙計頃刻沉默，以前跟過阿溪的幾個小兄弟，眼眶全紅了。
阿羽看到眾人的反應，腦子里出現了長達十數秒的空白期。反應過來之後，才又一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形影不離的好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刻，阿羽心里驀然，生出了一股天道蒼涼，人世無常的淒涼之感。
……
此刻看到親手殺了阿溪的狗熊就在眼前，他滿腔憤慨，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攥緊了拳頭。
阿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邁步走到狗熊身前。
“你是拿刀槍辦事的人，按理說高瞻和高松年死了之後，這事就算結束了。可你親手殺了我弟弟，這口氣，我咽不下去。現在，我給你一個賭命的機會……”
話音落，阿海伸手指向前方車來車往的道路︰“在你前面是一個紅綠燈路口，我數到三，你從這里開始走，如果你能走到對面路口，那就是老天爺覺得你罪不致死，我放你走。你要是半道被車撞死了，那就證明你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