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看到这一幕,全身鸡皮疙瘩炸立,下意识抬手抱住了脑袋。
“噗!”血光飞溅。
阿龙三根手指齐刷刷被斩断,崩飞而出。
老罗用的这把刀是切肉刀,非常锋利,但刀身宽薄,不管是砍鸡还是砍人,其实都不太适用。
这一刀下去,齐断三根手指。
那他妈真是全靠刀借人势了。
“啊~~”
“……罗哥,你别砍,我不敢了!欠你的钱,我明天就还你!”阿龙吓得肝胆欲裂,凄厉无比地哭喊着。
“操你妈,没钱可以缓,但你拿我当傻子,我肯定干你。”
老罗表情癫狂,再次抬起菜刀,劈头盖脸地往阿龙脑袋上剁了三四下。
“扑通!”阿龙身体摇晃了两圈,当场眼白上翻,直挺挺倒在地上。
“噗噗!”罗信不依不饶,紧攥菜刀,一走一过,往二人身上疯狂补刀。
“别他妈砍了!”拐爷、江旭贤与一大帮在饭店吃饭的后生仔全部围上前,连拉带拽硬将罗信拖了开来。
……
当天晚上,阿龙和阿越被紧急送往鮀城,到达中心医院之后,在IcU待了三天才他妈抢救过来。
过后,罗信在单位上班的叔叔通过陈列牵线,搭上了赵永平,希望对方能帮忙把事摆平。
赵永平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连上供的红包都没拿,简单粗暴地断了一个医药费全包外加一万块钱的补偿,就把这件事给了了。
此事里里外外花了五六万块钱。就这一战,罗信几乎打光了家底,最终得到了一个『老实人亡命徒』的外号。
事情尘埃落定的第二天,以前欠债的人全都第一时间赶着上门还钱。
从那之后,苏区不管多大的腕,也没有人敢在他店里再提『赊账』两个字。
江南慕名来光临过老罗好几次,对他的印象特别好。
这个人有时候虽然怪浪怪浪的,但性格直爽,热情洒脱,人缘极好,天生还真他妈就是做生意的好料子。
此刻江南听到他说那句『大家都是苏区人』,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双眼望向坦克,语速缓慢地训斥道:“一个开饭店的人,尚且心怀家乡情怀。你一个混了半辈子的人,看到小鬼子在苏区的地界上作威作福,连个屁都不敢放。偏偏你还出身潦区,师承茂林,别人能躲,你能躲吗?!”
“你装你妈了个逼!江湖当年挂龙舟和天旋门两大帮派的红花,出动全苏区的矮骡子和刺流仔都拿日本人没办法,苏区谁能跟他们打?”江旭贤头脑一热,连杀父仇人都他妈搬出来说了。
“你不打,小鬼子还能放过你啊?这十几年来,如果没有潦区和茂林顶在前面硬刚六角楼,你们这些人全得让小鬼子一锅端了。”江南一针见血。
有些事大家都不提的时候,是一种体面的默契。真提了,那就等同于公开扯下遮羞布,非常难堪。
“你们想在刀枪上说话,那就如你们所愿。四年前我们兄弟六人差点死在龙舟,这次我就看看,你们长进了多少……!”
江南背转过身,摆了摆手:“鱼哥,狐姐,我们走!”
……
话音落,二人迈步跟在江南身后,从容不迫地上了天籁轿车。
坦克和江旭贤驻足原地,根本没有阻拦。
在过去这十几年来,坦克因为这件事,没少让人背后戳着脊梁骨骂。
因为正如江南所说,他出身潦区,师承茂林。
而这两个地方,都和六角楼有无法化解的死仇。
如果今时今日坦克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外人根本没理由谴责他。
可纵观往昔十余载,坦克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拳脚功夫上,皆是苏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当某些人本身无能的时候,总习惯性把难题推到比他们强大的人身上,他们抱着一种空洞虚无的心态寄予厚望,而被寄予厚望的那个人竟无所作为,这些人往往会生出扭曲的心理,站在至高无上的道德点,诋毁谩骂。
坦克孰对孰错,谁也无法定论。
因为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态。
但今天,一个勇于站在风口浪尖,与自己师出同脉的年轻人那几句不带脏字的评价,却莫名让坦克生出了
……
“轰轰!”
时间不长,天籁轿车缓缓起步驶离河堤路。
此刻夜已深,街道上寂静无人,阿狐突然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刚才不应该出手,坦克就是要试你,他不会打死我的。”
“没用,坦克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勾心斗角的场面没见过,我和鱼哥一漏,事基本上就算剧终了。”
“『基本上』的意思,就是还有可能,还能争取。”阿狐道。
“让你少挨一顿打,你怎么好像还挺遗憾呢?”江南表情略显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我入行这么多年,差点失身丢掉小命的事,用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在做局的老板眼里,我们的命都是有价码的。拿了三十万的价,就得干三十万的活,事没办成,可能得被对手打死;事办成了,还可能面临被老板灭口的危险。这一行没那么好干的。只挨顿打都算是美差了。”
“那你以后就专干我的活,我保你不用拼命。”江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
“没事,姐姐已经拼命拼习惯了,什么时候死,就当享福了。”阿狐半靠在车后座,体态慵懒。
江南听到这几句话,蓦然想起潦区夜市枪击案过后,阿聪跟捷宏说过的那句话:这是一场噩梦,梦什么时候醒,我们就什么时候死。
他们当年犯事背井离乡的时候,大概也是和阿狐一样的想法吧。
身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身不由己。
寒门出身,想要出人头地,如果没有大机遇,确实也只剩一条贱命可以拼。
捷宏是这样。
江南也是这样。
幸运的是,捷宏后来遇到了棺爷,而江南也遇到了记文叔公,甚至得以有外祖林海川的扶持。
“人还是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江南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阿狐,突然有感而发。
车内,二人神色各异,并未再回话。
“事没办成,是时候明牌了。”江南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拨出了少涛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