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寨上村已赫然映入眼帘，天玺娱乐城耸立在夜色之中，绚丽夺目。
坐在副驾驶的小阳一眼看到寨上村村名碑，扭过头提醒道：“友哥，霖哥，快到地方了！”
车后座的阿友和阿霖闻言不约而同抬起右手，攥紧了裤兜里的仿六四枪柄……
……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玻璃打在车厢内。
陈北双眼发直，机械式地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阿友的面部轮廓再次映入眼帘。
他记性不算特别好，但四年前那个夜晚，因为后来有碎尸案的加持，对他造成的印象太深刻了。
虽然那天晚上他与那个身穿黑衣的青年仅有过几次照面，但那个人的面部轮廓却宛若梦魇一样，深深地刻印在了他脑海里。
人这一生的记忆储存是有限的，大脑会自动帮你筛选剔除掉过往绝大部分平平无常的回忆。
而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悲伤的、恐惧的、所有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记忆往往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模糊。
反而会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为立体。
……
数年时间过去。
阿友的容貌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变化。
但整体的面部轮廓不会有太大出入。
因为人过了二十岁之后，只要没出现体重暴增暴减或者整容的情况，模样基本上就定型了。
……
车后座那个人。
就是四年前扛着大号垃圾袋坐他三轮车的青年。
那个，疑似碎尸案凶手的杀人犯……
时隔四年，陈北再看到他，真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北哥平时也算是个鬼神不惧的选手，此刻冷不丁撞见这档事，身上的血都他妈凉了，后背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不停打着摆子，车速越开越慢……
“大哥，你抖啥啊？”坐在副驾驶的小阳表情无语，“后面的摩托车和脚踏车都在呼呼超车，你再继续降车速，车都要熄火了……”
“天……天冷，有点感冒。”陈北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一句。
“你感冒还是车感冒啊？”
“呵……呵呵！”陈北硬把嘴角往上咧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车后座，阿友坐在靠窗的位置，双眼直勾勾望着天玺娱乐城的方向。
夏利轿车缓慢驶过街道，窗外的景象宛若放慢的镜头，缓缓从眼前掠过……
某一刻，老牌羊肉店的门面映入眼帘。
视线慢慢向下延伸，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了街道上的灰尘碎叶，一缕白烟自羊肉店门口的餐桌上袅袅升起，随后几道嬉笑闹骂的声音传进了车厢之中。
阿友下意识移动目光，循声望了过去。
那张餐桌上坐着六男一女。
他率先看到的是其中一个没有耳朵，双眼只剩其一，左脸上有刀疤，模样奇丑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阿友认识，他叫神经耳，苏区最出名的亡命徒之一。
接着，阿友看见了坐在神经耳旁边，那名长相清秀，浑身书卷气的青年……
顷刻间，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静止。
他的双眼一点点扩大，陡然坐直了身体，声音破音地喊道：“停车！”
神经都他妈快崩断了的陈北，听到这句喊声，猛然将刹车一踩到底。
车速极慢的夏利瞬间停在原地，距离羊肉店相隔仅有七八米。
“砰！”阿友把兜帽扣在头上，一把推开车门，大阔步冲上前，兜里的手枪随之掏出，枪口直指坐在神经耳身旁的江南，连扣了两下扳机……
“砰砰！”子弹喷射而出，一枪干在桌上，另一枪干在了江南的肩膀。
“嘎吱。”
就在这时，一辆接近报废的金杯面包车停落在羊肉店门口。
从潦区广场赶过来的张晓友和张武友同时推开车门，支起仿六四朝餐桌上的江南猛扣扳机。
“闪开。”神经耳与捷宏看到这一幕，同时起身推开了江南。
“砰砰！”子弹飞射而来，二人身上爆起血雾，双双栽倒在地……
“快躲开！”捷敏仗着身体素质过硬，双手抬起桌子冲到其余人身前。
桌面倾斜而下，桌上放着的炭炉锅与其他菜品顿时洒落一地。
江南捂着肩膀，单手攥住夏末的手腕，第一时间将她拉到了圆形餐板后面。
神经耳、捷宏完全不顾形象地从地上翻滚到了捷敏身旁……
“操你妈的。”薄壳从不离身的阿聪浑身杀气迸发，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银色手枪，半个脑袋露出桌面，枪口直指张晓友和张武友扣动扳机。
“砰。”站在前面的张武友脑袋爆起一团血雾，被阿聪一枪爆头，当场仰后倒地。
张晓友小腹中弹，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四五步。
“聪哥，留个活口。”江南大吼一声。
阿聪闻言枪口下移，连往张晓友大腿上开了两枪。
“砰砰。”子弹喷射而出，张晓友双膝中弹，凄厉无比地惨叫了一声，膝盖弯曲，跪倒在地。
“阿聪，左边还有一拨人。”捷宏声音破音地提醒着。
左侧方。
阿友攥着仿六四，歇斯底里地吼道：“认准穿黑色衣服，肩膀中枪那个人，给我做了他！”
“澎澎澎！”车门开合之声接连响起，阿霖领着十余名庙口子弟，人手一把仿六四，枪口直指江南等人的方位，噼里啪啦连扣扳机。
子弹打在木质的餐桌板上，木屑飞溅。
“艹，艹他妈，天玺带我赚钱。我……我他妈居然把仇家送上门干天玺的老板。”陈北看到这一幕脑门上冷汗直流，脸色煞白地呢喃着。
“老陈，咋，咋办？”其余司机全他妈懵逼了，连连低喊着问道。
“艹，事已至此，也他妈只能亡羊补个牢，将功补个过了。”陈北天人交战了数秒钟后，咬牙猛踩下油门，夏利轿车直奔前方天玺娱乐城的方向而去。
那一边，江南捂着肩膀凑到夏末身旁，轻声叮嘱着：“夏末，你打个电话给杰哥，让他带人过来。”
“好。”夏末点头应允，状态很稳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江南扭过头，猛地伸手扯下脚上的负重绑腿，露出半个身体，往外看了一眼。
“砰砰。”对面庙口的人马顿时朝他的方向开了数枪。
江南矮身一躲，短暂的蓄力之后，借势跃起身，两副绑腿接连甩了出去。
同门中，除了师傅记文老爷子之外，目前暂时无人知道江南的负重绑腿到底有多重。
此刻，绑腿在奋力抛射下，带着破空之声，势大力沉地砸在了其中两名庙口众子弟身上。
二人身体摔飞而出，猛砸在地，胸口大片凹陷，仰面向上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
那一边。
夏末拨出了陈振杰的号码，但铃声从头响到尾始终无人接听。
彼时，陈北一路狂飙，破夏利驶到天玺门前急刹车停了下来。
“砰。”车门推开。
陈北大步流星冲进天玺大门，声音响遏行云地吼道：“来人，快来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