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两侧摆满了简易病床。
排不上床位的病人与家属全部挤在拥挤的过道上。
此刻已是深夜。
走廊上常有哀嚎声和叹息声响起，听起来格外令人揪心。
阿友伫立在1101病房门前，隔着透明玻璃一眼望去，病房之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用道道布帘隔开的数张床位。
“进去吧。”阿霖抬手握了握阿友的肩膀，轻声说道。
“嗯。”阿友点点头，抬手放在门把上，往下一按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泛起。
病房门缓缓敞开，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内……
阿友脚步重如千斤，朝前走去，目光在一张张床上略过，最终在最里侧的一张病床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月光所照之处最明亮的方位，床榻之上，一名身上插着设备仪器管的青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弟……”阿友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地唤了一声。
“谁呀？”隔壁病床一名八十多岁年纪的老妇人听到动静，悠悠转醒，咋咋呼呼地问了一句。
阿友侧过头循声望去，并未应话。
“哗啦！”那名老妇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拉开床帘，看见阿友和阿霖顿时吓了一跳。
前段时间林羽文来医院补刀，对陈业坤痛下杀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看到两名年轻人站在业坤的病床前，老妇人心里那点阴影，瞬间就窜上来了，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是谁呀？”
“老婶，我们是这床病人的朋友，晚上过来看看他。”阿友连做了两次深呼吸，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他伤得这么重，为什么没有人陪床？他的家属都去哪了？”
“哎呦，后生，你不知道啊。这家人命太苦了，儿子差点让人活活打死，爹妈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跟别人借钱凑医药费，两口子实在借不着钱，最近都开始出去找活干了。男的在市场给人家搬菜卸货，女的在医院里干临时保洁，时不时抽空回来看他儿子两眼，一家子熬得都快没个人样了。”老妇人非常感性，说着说着，开始抬手抹眼泪。
阿友听完双亲与胞弟的遭遇，浑身颤抖，内心疼得肝胆欲裂……
背井离乡数载光阴，如今重归故土，亲人竟是这般境况。
身为人子和长兄，难辞其咎。
愧疚和悔恨同时涌上心头，阿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哭得肝肠寸断。
时光最是无情，人生之路上，蓦然回首，不知不觉已经快过了半辈子。
这是他的真实写照。
也是很多人一生的写照。
……
彼时。
苏区，天玺娱乐城。
门口与长街上挤满了斗殴人群。
从人民医院赶回来的江南远远看到这一幕，扭过头冲夏末轻声说道：“开车从2号门进地下停车场。”
“好。”夏末点点头，车辆驶向天玺大门的反方向，沿着另外一个入口进入了停车场。
“你先回会客室等我。”江南解下安全带，含笑说道。
“好。”夏末再次点头。
话音落，二人各自推门下车走进电梯，夏末去往顶楼会客室，而江南则在一楼中途停落，穿过大厅走出了天玺门口。
“南哥。”站在大门口的天玺门徒看到老大出来，集体喊了一声。
江南点点头，目光扫视一圈，视线很快落在陈振杰所在的人群，随即健步冲上前，势如破竹地在人群中打出了一条通道……
“江南……！”张文友目光一凝，高抬起了手中的砍刀。
江南抢先出手，攥住了他的胳膊，顺势往后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泛起。
张文友惨叫一声，弯腰俯下了身体。
“踏踏！”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洪村老人组组长张福全领着数百洪村民众大跨步跑到了近前。
“福叔公。”站在外围的洪区子弟纷纷开口喊道。
“他妈了个逼的，我们的人到了，强打过去，砸了天玺！”洪区众人高喊着叫嚣道。
“别吵，先停一下。”张福全抬了抬手，声若洪钟的喊道。
众人闻言缓缓收声。
张福全背负双手，分开人群，走到了江南近前：“后生，你是不是能讲理的人？”
“分人分事。”江南话语笼统。
“行，那我就把事摆在明面上跟你说说。”张福全顿了一下，开始平铺直述：“捷宏在潦区夜市开枪打死龟蛇在先，张晓友和张武友是龟蛇的亲堂兄弟，他们上门找捷宏报仇，道理立不立得住？”
“可以。”江南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凡事有果必有因。当年龟蛇欺负我们年少无能，还干出上门抄家这种坏江湖规矩的事，他不是无缘无故死的，而是死在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那你觉得他干的那些事，其罪致不致死？”
“种善因不一定能得善果，得恶报不在于权衡他干过的恶事是轻是重，因为天理不讲情面，江湖从不论孰轻孰重。”江南应对自如，话语铿锵有力。
年近耄耋之年的张福全完全没想到，对面那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居然能说出如此厚重且极有深度的话，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江南，良久都没应话。
“张老爷子，当年潦区与六角楼一战过后，洪区人想要动我宏哥，你训告晚辈，分清是非，对外之际，不可内战。就凭这几句话，我敬你一辈子。”江南话语诚恳，沉声说道：“我们无意挑起纷争，杀人全为自保，张武友已经死了，谁也无法挽回。我把张晓友交给你，你带人回去，行吗？”
“行个 Jb！我弟弟白死啊？”张文友眼珠子凸起，声音破音地吼道。
“那你想怎么样啊？”江南面色自若反问道。
“杀人偿命，把航聪交出来。”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接着打吧。”江南闻言一摆手，声音响遏行云地喊道：“天玺门徒都给我听好喽，刀枪炮在手，告诉告诉他们，我们现在在苏区是什么统治力！”
“操你妈的！”朱海龙率先点炮，一脚蹬在了张文友的肚子上。
“给我干他们！”洪区众人瞬间暴起。
两方人马高举钢管片刀，再次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