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建筑的灯光零星投放在花圃之中，寒风习习，花草树木沙沙作响。
“喂。”电话响了许久后接通。
“老陈，你赶紧回来。”
“出啥事了？”陈父一愣过后，声音焦急地追问着。
陈母深吸了一口气，平铺直叙地回道：“阿楚回来了。”
脑子本就迟钝的陈父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你说啥？”
陈母还未完全平复的情绪再次爆发，喜极而泣地重复着说道：“阿楚还活着！他回来了，回来了……！”
……
鮀城某批发市场。
陈父手里搬着的一大箩筐青菜松手砸落在地……
耳畔中泛起了长达十数秒的耳鸣……
“你他妈搞什么鬼？还没睡醒呢？”菜贩老板看到这一幕，气势汹汹冲上前，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能不能干？不能干赶紧滚蛋！”
陈富被这几声怒骂吼得瞬间回过神来，面露狂喜之色，转身就跑……
“哎，我说你两句，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赶紧他妈给我回来！”菜贩老板反应过来之后，话语急促，撕心裂肺地喊道。
陈父这个廉价劳动力太好用了。
别人干一晚上得给五十，他干一个晚上，只需要给三十，而且还他妈比谁都卖力。
这种物美价廉的牛马，太可遇不可求了。
菜贩老板真他妈急了，紧跟着又喊道：“你回来，我再给你加十块钱，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陈父恍若未闻，沿着菜市场外的空地一路冲到了大马路上……
他没有交通工具，每天晚上都要从医院走十几二十分钟的路赶到菜市场。
凌晨半夜的城市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摆摊卖菜、卖海鲜、卖早餐的小摊贩。
他旁若无人，脸上挂着极度兴奋的笑容，宛若春天的闪电，奔跑在天仍未明的道路上……
……
与此同时。
从苏区而来的黑色奔驰车停落在鮀城中心医院门口。
“砰！”车门打开。
捷宏与阿聪一袭黑色风衣，并肩走进了医院大门。
……
彼时，花圃之中。
陈母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连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语重心长地问道：“阿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陈楚低头点了根烟，思绪飘回四年前新合区那个宛如梦魇一样的夜晚……
回首往事。
潦区夜市枪击案就是这件事的导火索。
而如果要追源溯本的话，所有的起源其实都要从城东第二学府结业那天开始算起。
纵观这几年时间，苏区与鮀城两地爆发的多起帮派之争与大村群架，都和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道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张子友用一只眼睛，为江湖炸出了两个绝顶杀星。
一个盘踞鮀城。
一个纵横苏区。
无论张子友、陈楚亦或是陈业坤，人生轨迹似乎都与这两个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当年龟蛇死后，张子友受尽白眼，手持寒芒，想要手刃对手崛起在城东。但最后对手没找到，反而阴差阳错找上了陈楚……
“龟蛇死了之后，张子友几次让我找潦区的人报仇，我没同意，出事当天，我跟他彻底撕破脸，他趁我不注意，捅了我三刀……”陈楚在叙述的过程中，表情和语气一直表现得很平静。
“捅……捅了三刀？！”陈母听得心惊肉跳，双手紧握，忍不住开口追问道：“没留下啥毛病吧？”
“没事，妈。”陈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云淡风轻地安慰着，“刀捅得不深，都是皮外伤。”
陈母闻言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蓦然间想起当年的碎尸案，说话突然变得结巴了起来：“后……后来呢？”
陈楚听到这个问题，瞬间沉默。
因为当年城卫方推断出的碎尸案结论，并不是空穴来风……
为人子当着生母的面，要说出那些过往太难以启齿了……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事都过于丧尽天良。
那是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这些年，他想过释怀，也尝试过遗忘，但那些事却始终挥之不去，而且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
“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一点！”陈母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非常软弱，她虽没有什么文化，但作为一个已经活了半辈子的过来人，道理总是懂一些的，事情的过程她心里也多少有点数……
解铃若无系铃人。
当事人或许更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那天晚上……”陈楚深吸了一口气，思忖良久后，终于松口：“我……我把他杀了！”
陈母沉默不语，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掌。
“事……事做完之后，我用洗洁精，一遍一遍地洗掉出租屋里的血迹，最后，砍掉了自己一根手指……”陈楚还是没把碎尸的细节说出来，只话语迷糊地向母亲讲述了那天晚上的经历。
陈母依然一声未吭，双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掌。
“妈，你说，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报应这个东西？”
“你是为了自保！”陈母眼角泛泪，颤声说道：“养不教，父母之过，如果真有报应，那就先报应在我身上！”
……
与此同时。
捷宏与阿聪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内。
“罗叔！”
“你俩，咋这么晚过来了？有事啊？”罗勇浩看到二人，表情略显惊讶。
“在苏区挨了一枪，当地的医生给我们处理了一下，但是总感觉伤口不太对劲，你帮我们再看呗。”捷宏给罗勇浩递了一根烟，直奔主题。
“在苏区处理枪伤，你们两个心也太大了。”罗勇浩连连摇头，猛啧舌根。
“这不一到鮀城，马上就来找你妙手回春了吗？”捷宏咧嘴笑道。
“行，走吧，我跟值班人员打个招呼，你们先去做个核磁共振看看。”罗勇浩说完，直接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捷宏与阿聪跟在他身后，迈步离开了办公室。
彼时。
陈父奔跑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脸上笑容未减，大步流星地冲向了人民医院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