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紅袖沉默了一瞬。
劍兒從小到大，身上發生過太多不合常理的事。
出生時天降劍雨，修煉時萬劍齊鳴，每一次陷入絕境都能奇跡般地找到突破的契機。
這些看似巧合的運氣加在一起，似乎在他身上形成了某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庇護。
可她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需要多久？”
尹東流沉默了一下，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至少五百年。
五百年內，他不能動劍，不能運轉劍意，甚至不能與人動手。
邪神秘境的事，老夫也听說了。
紅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劍兒是趕不上這次秘境開啟了。”
尹紅袖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百年。
邪神秘境開啟就在這幾天。
她可以不要秘境里的任何機緣，但弟弟留下的傳承必須拿回來。
弟弟當年戰死在邪神封印之前，尸骨無存，只在臨死前將畢生劍道修為凝成了一道劍胚，散落在邪神秘境深處。
那是弟弟留在世上唯一的東西。
她曾發過誓言，一定會讓劍兒繼承這道劍胚，重振尹家劍道一脈。
可現在劍兒連劍都握不住了，尹家年輕一輩除了劍兒之外，連一個六轉巔峰都沒有。
派誰去？
“老祖，有沒有辦法能讓他提前恢復？哪怕只是暫時穩住傷勢，讓他能進入秘境就行。”
尹紅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急切。
尹東流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垂下眼皮，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翻找腦海中那本積累了無數萬年的記憶。
然後他悠悠吐出了幾個字︰“世間有一物，或許能穩住他的傷勢，甚至能讓他破繭重生。”
“什麼東西？”
“鴻蒙紫氣珠。”
尹紅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鴻蒙紫氣珠——九大家族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顧家傳承無數年的至寶，每一任顧家神子的信物。
此珠能無限釋放精純的鴻蒙紫氣，佩戴者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對穩固根基、修復暗傷有著逆天的效果。
但這枚珠子現在在誰手里，她再清楚不過了。
“沒有別的辦法？”
她問。
“別無他法。”
尹東流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枯瘦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若有九轉強者肯出手為劍兒療傷，自然也能穩住他的劍心。
但如今的紫宸界，已經多少萬年沒有出過九轉了？
若有九轉強者在，當年邪神之戰我九大家族也不至于傷亡那般慘重。”
他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石床上昏迷不醒的尹劍，嘆了口氣，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靜室中只剩下尹紅袖和石床上呼吸微弱的佷兒。
過了許久，尹劍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眼楮緩緩睜開了一條縫，瞳孔依舊渙散，但比之前多了幾分清明。
他听到了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听到了——鴻蒙紫氣珠，顧家神子，別無他法。
他用沙啞到幾乎听不見的聲音說道︰“姑姑……不要去顧家。
我沒事的……邪神秘境，我一定會拿到父親留下的傳承。
您不要去求他……不要再為了我跪了……”
尹紅袖深深看了一眼尹劍。
她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直起身，整了整袖口，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尹劍看著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手指在被子下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顧家。
天驕大比之後，顧無塵的院落門檻差點被踏平。
各大家族前來道賀的長老和天驕絡繹不絕，明面上是恭喜顧家神子奪得魁首，暗地里都是在試探這位神子的深淺，順便混個臉熟。
顧無塵應付了幾波之後便全推給了顧戰，自己躲到了顧戰的院子里——因為來道賀的人再厚臉皮，也不至于闖到顧家少族長的院子里去找人。
兩人相對而坐。
顧戰又拿出了那壇老祖留下的萬年靈酒，給顧無塵倒了一碗，給自己也倒了一碗。
顧無塵端著酒碗，目光在顧戰身上掃過——上一次見面時感應到的那股氣運之力，隔了這些天再看，基本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說上一次是大地之上多了一捧土，這一次就是大海上多了一滴水。
萬年之後的事果然是萬年之後的事，眼下完全不值得操心。
他收回目光，抿了口酒︰“說說邪神秘境。
我來的時間短，很多事只知道個大概。
你是顧家土生土長的少族長，應該知道得更詳細。”
顧戰放下酒碗，難得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從頭說起︰“邪神秘境，其實是當年邪神之戰的古戰場碎片。
當年邪神從天外降臨，入侵三十二重天，九大家族聯手抵抗，那一戰打了數千年。
三十二重天除了九大家族的族地之外，幾乎所有地方都被打碎了。
那些碎片散落在虛空之中，被邪神的殘余力量和我們九族先祖的封印之力共同拉扯，形成了一個獨立于主世界之外的小世界。
這就是邪神秘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秘境里面不只有邪神死後殘留的邪神碎片，還有當年戰死的九族先祖留下的傳承和遺物。
不只是九大家族——當年那一戰，三十二重天除了九大家族之外，還有無數隱世散修和一些小宗門。
他們也都參戰了，很多人戰死之後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功法傳承就這麼散落在秘境中。
所以每次秘境開啟，都是一次機緣的大爆發。”
“邪神碎片是什麼？”
顧無塵問。
“邪神死後殘留的本源碎片。”
顧戰的眼神變得認真了幾分，“邪神和我們修煉的不是同一種力量體系。
我們吸收鴻蒙紫氣，邪神吸收的卻是某種更原始的混沌之力。
邪神死後，體內的力量不會完全消散，會凝結成碎片散落在戰場上。
這些碎片對邪神來說是本源，對我們來說同樣是至寶。
吸收邪神碎片可以直接提升修為，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我們顧家有一位老祖，當年就是七轉巔峰，在秘境中得到了一大塊邪神碎片，吸收後直接突破到了八轉初期。”
“顧家的先祖，在秘境里也有遺跡？”
顧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有。
而且不少。
當年那一戰，顧家犧牲的八轉強者，足有兩只手那麼多。
其中有一位老祖，修為是八轉巔峰，差一步就能踏入九轉門檻。
他戰死在秘境最深處，隕落的地方至今還殘留著他的大道印記。
他的傳承、他的功法、他的本命法寶，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