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紅袖伸手接住家主印，感受著印身上那股屬于尹家歷代先祖的血脈共鳴。
那共鳴溫熱的，像是無數先祖的手掌同時按在她的手背上，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交到了她手里。
她將家主印緊緊攥在掌心，指節捏得發白，然後抬頭看了顧無塵一眼。
那一眼很復雜——有不甘，有屈辱，有無奈，但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劫後余生的慶幸。
她沒有再說話，撤去隔音陣法，暗紅色的長裙在虛空中微微一揚，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荒原邊緣的星光之中，和之前每次離去時一樣從容而沉穩。
只是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枚暗金色的古印，而體內多了一條無形的鎖鏈。
邪神秘境之外，荒原上各大家族已經開始收拾駐地準備返程。
尹紅袖的身影從虛空中踏出時，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對幾個迎上來的尹家長老微微點頭，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尹家隊伍離開了荒原。
顧無塵也在同一時間回到了顧家的隊伍中。
沒有人注意到兩人是同時消失又同時出現的，即便注意到了，也最多只是好奇為什麼他們回來時臉上都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疲憊。
雲家駐地那邊，雲青陽遠遠便看到了顧無塵的身影，眼楮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
他臉上堆滿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燦爛笑容，站到顧無塵面前時還特地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極其正式的語氣說道︰“姐夫，此次秘境之行辛苦了。
我姐姐這幾天，天天念叨你，茶不思飯不想的。
姐夫你看，我姐姐這個人雖然嘴硬，但心是軟的，你不妨考慮考慮——我們雲家雖然比不上顧家，但在九大家族里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嫁妝什麼的絕對不會讓姐夫失望。”
旁邊幾個雲家弟子听到這話，紛紛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儲物袋，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顧戰站在顧家隊伍里，把臉別到一邊，笑得直抽抽。
顧無塵看了雲青陽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隨意而直白︰“這件事你說的可不算。
讓你姐姐親自來跟我說。”
雲青陽一听這話，眼楮更亮了，連忙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回去就跟姐姐說！姐夫你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說完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撿了天大的便宜。
顧無塵搖了搖頭，帶著顧家隊伍踏上返程的法舟。
法舟上，顧戰靠在船舷邊，看著越來越遠的荒原，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臉上的嬉笑難得地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任務完成之後的踏實感。
此行秘境，顧家不僅拿到了遠超其他家族的邪神碎片，更重要的是，所有弟子一個不少，全部活著回來了。
回到顧家族地之後，顧戰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去了顧長安的大殿。
殿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殿內只有父子二人。
顧戰站在大殿中央，將邪神秘境中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了一遍。
從進入秘境時各家的分散探索，到尹家劍冢中尹家家主骸骨的復活，到顧無塵一指點殺八轉巔峰執念，到尹劍之死，再到後來顧家祖地中那些空蕩蕩的墓穴。
“空墳？”顧長安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幾分，“你說顧家祖地的墓穴全都是空的？一具先祖的骸骨都沒有？”
“一具都沒有。”顧戰的表情難得地嚴肅，“兒子親眼所見，每一座墓穴都只有墓碑，墓穴里面空空如也。
而且墓穴的切口都是從內部向外破開的，不像是被人從外面挖開盜走。
無塵大哥用時間大道推演過當年的畫面，先祖們確實都葬在了那里，但不知多少年之後，他們的尸骨重新生長出了血肉，一個接一個地從墓穴中坐了起來。
然後天穹上降下一道金色光柱，把所有復活的先祖全部帶走了，去向不明。”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
他身為顧家族長，見多識廣，但這件事仍舊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死了的人重新長出肉身自行離去，這種手段和時間大道有關，但又不完全是時間大道——時間逆轉只能復活本人，卻無法避免因果的反噬。
如果顧家先祖是被時間之術復活的，那當年殺死他們的邪神也應該一並復活才對。
但邪神並沒有復活，顧家先祖卻消失了。
這中間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無塵怎麼說？”顧長安問道。
“無塵大哥推測，可能是有人提前將先祖們的生命印記從時間長河中剝離了出來，繞開了因果。
至于是誰有這個本事，他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很明顯——整個紫宸界，能有這種手段的人，只有顧長歌！”
顧戰頓了頓，又補充道，“無塵大哥讓我轉告父親，這件事絕對保密，不能透露給任何外人。
對外我們的口徑是顧家已經獲得了先祖傳承，先祖骸骨也已經全部收回。
另外他還說，邪神秘境的封印開始松動了。
九個陣眼少了一個，秘境的空間結構正在從那個破碎的陣眼開始緩慢崩塌。
雖然速度不快，但總有一天會崩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顧長安听完，緩緩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大殿中央，看著殿壁上那幅顧家先祖的畫像，沉默了很長時間。
畫像中的先祖身披赤金戰甲，手持長槍，目光如炬。
那是顧家在邪神之戰中戰死的一位八轉巔峰老祖，也是祖地中最中央那塊墓碑的主人。
“此事為父知道了。”
顧長安轉過身，語氣沉穩，“稍後九族會議上，我會將封印松動的事提出來。
至于先祖們的事，就按無塵說的辦——爛在肚子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邪神碎片的事，除了無塵自己那份，其余顧家弟子也只能留下少部分用于各自修煉，大部分都需要交給老祖們。
頂尖戰力才是顧家立足的根本，尤其是在聖主即將出關的這個節骨眼上。
老祖們突破需要的資源，不是幾個年輕弟子能比的。”
顧戰點頭稱是，然後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