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空間大道以力量和速度見長，可以一拳砸碎層層壁壘，可以一步跨過萬里虛空。
但像這樣將一片星海以實體投影的方式壓縮到眼前，需要對空間法則的掌控達到某種他尚未觸及的境界。
他將神識探入那片被壓縮的星海之中，一個接一個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位面。
大多數位面在他的神識靠近時便自動滑開了，像被同極磁石推開的碎鐵屑。
有幾個位面的品級確實遠超界閣中那些普通貨色，其中甚至有一顆呈淡金色的位面讓他的混沌吞天聖體產生了一瞬間的微弱共鳴。
他立刻鎖定那顆位面，神識如針一般刺入位面壁障，試圖與位面本源建立聯系。
位面本源在他的神識觸踫到的一瞬間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位面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進了星海深處。
不是承受不住，是畏懼。
那種畏懼不帶有任何敵意，純粹是低階生命面對高階掠食者時最本能的退縮。
它知道自己承受不住，所以連嘗試的機會都不敢給。
顧無塵收回神識，臉上的表情依舊平淡，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顧道玄看到這一幕，緩緩搖了搖頭，五指一收，星海轟然消散，虛空恢復了原本那片空曠死寂的模樣。
“回去吧。”老人轉過身，再次撕開空間裂縫。
三人重新回到祖地那棵青松之下。
顧戰知道接下來的談話自己插不上嘴，便自覺地退到了遠處，坐在白沙地上守著那壇還沒開封的酒。
顧道玄盤膝坐回蒲團上，閉目沉默了很長時間。
顧無塵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他對面。
過了許久，顧道玄睜開眼楮，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了幾分︰
“將你的體質和大道展示給老夫看看。”
顧無塵依言照做。
混沌吞天聖體全力運轉，金色吞噬符文從皮膚表面浮現，將周圍的白沙都震得微微懸浮。
時間大道的金色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展開，空間大道的透明壁壘層層疊疊地排列在身前，力之大道將他的雙臂染成暗金色。
劍之大道的鋒銳劍意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冰之大道的寒氣讓腳下的白沙凝出一層薄霜，蠱之大道的暗紫色紋路在他皮膚下游走如活物……
數種大道同時釋放的那一刻，整片祖地的空間結構都在微微震顫。
那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老青松針葉簌簌作響，無數露珠從松針上被震落，懸浮在空中像一顆顆發光的珍珠。
顧道玄看著面前這個周身環繞著六種大道之力的白衣年輕人，渾濁老眼中的那股欣賞越來越濃，最終化作一聲極其罕見的贊嘆︰
“混沌吞天聖體，數種大道——其中還有時間大道和空間大道這兩種頂級大道。
這等體質和氣運，老夫只在古籍中見過寥寥幾筆記載，從未親眼目睹。
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天生便超脫于尋常修煉體系之外，諸天萬界中那些按部就班的位面綁定規則本就不是為你們準備的。
普通位面對你而言不是助力，是枷鎖。
你需要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他再次閉上眼楮，沉思了比上一次更久的時間。
久到遠處的顧戰無聊到已經開始用白沙在膝蓋上畫小人，久到那些懸浮在空中的露珠重新落回松針上，顧道玄才緩緩睜開雙眼。
“既然這萬千世界沒有一個位面能承受得住你的大道之力——那麼，如果是紫宸界呢？”
顧無塵眉頭猛地一挑。
紫宸界？這也能綁定？
顧道玄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在推論被證實之前特有的謹慎與興奮交織︰
“只要是完整的一界，理論上都可以被小界主綁定。
只不過尋常修士根本做不到——別說小界主，就算是七轉大界主、八轉強者，也難以綁定紫宸界。
因為紫宸界的強者太多了，想要綁定它，你的力量必須凌駕于整個紫宸界所有生靈之上！
而紫宸界的本源核心是諸天萬界中品階最高的幾個位面之一。
如果這世上有什麼位面能承受混沌吞天聖體和六種大道之力，紫宸界一定在其中。
甚至可以說，它本就是唯一的人選。”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白沙地上畫了一個圓︰
“但問題也在這里。
老夫方才說了，綁定一界需要你的力量凌駕于該界所有生靈之上。
你如今的戰力雖已能硬撼八轉巔峰，甚至隱隱觸踫到九轉的門檻，但終究還不是九轉。
而紫宸界中八轉以上的強者並非只有幾人——光是九族和聖主座下，八轉以上的存在便有數十位之多。
更何況聖主本人極有可能已經無限逼近九轉。
你現在的修為要綁定紫宸界，還差了一線。
這一線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顧無塵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當然想綁定紫宸界——如果能成為這一界的界主，調用整個紫宸界的位面之力加持自身，戰力必然會有質的飛躍。
到那時候，無論是面對聖主還是面對邪神，他都擁有真正意義上的主動權。
但他也清楚，以他目前的修為想要壓制整個紫宸界所有強者，確實還差了一段距離。
“此事暫且擱置。”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沒有任何失望或焦躁的痕跡，
“等聖主的事告一段落，我修為再進一步之後，再議不遲。”
顧道玄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歉意仍舊沒有完全消散。
他捋了捋頜下稀疏的胡須，嘆了口氣︰
“老夫浸淫位面之道大半輩子，自稱在此道上九族無人能及，如今卻連自家神子的綁定問題都解決不了，實在慚愧。
不過也好——讓你知道了紫宸界這條路，總比在那些普通位面里白費功夫強。”
他將白沙地上的圓圈抹平，重新抬起頭來，語氣從歉意轉為嚴肅︰
“既然綁定的事暫且擱置，那老夫便跟你說說聖主。
你對聖主了解多少？”
顧無塵如實答道︰“不多。
只知道她是三十三重天之主，與邪神之間有某種聯系，修為極高，出關在即。”
顧道玄緩緩頷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你可知她為何修為如此恐怖？
老夫告訴你——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尊邪神。
只不過不是那種沒有神智、只知道嘶吼和破壞的殘次品。
邪神一族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邪神殘魂你們在秘境中見過了，沒有意識，沒有語言，只有最原始的毀滅本能。
但高等邪神不同——它們擁有完整的意識和情感，擁有自己的語言和修煉體系，擁有和頂級修士毫無二致的智慧。
當一尊邪神進化到這種程度時，它已經與人族幾乎沒有區別，甚至在力量結構上天生便優于人族修士。
而聖主，便是這種高等邪神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