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白听着身后那些磕头的声音，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几分。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顾战，弯腰弓背，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却藏着一股藏不住的炫耀：
“大人，晚辈在四重天时便觉得大人气度不凡，今日能再见大人一面，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大人若有任何差遣，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着，还偷偷把那枚已经碎掉的墨绿玉简的残片从袖子里摸出来，捏在掌心。
他想着，若顾战问起他为何能突破六转，他便说是天池中的机缘。
若能借此攀上顾家的线，将来去四重天甚至更高处修炼，便有了靠山。
顾战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他是顾家少主。
虽然他对少主之位没什么兴趣，平日里也懒得管事，可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损害顾家的利益。
顾无尘方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此人不除，千年之内必成九转，甚至会将九族踩在脚下。
顾战可以不在乎少主之位，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顾家。
秦小白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四重天的事，顾战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道极淡的灵光从他掌心飞出，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秦小白身上。
秦小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上一刻还在笑，还在盘算着怎么借顾战的关系去四重天以及更高处。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头顶开始碎裂。
那碎裂极快，快到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像被抽走了全部支撑一样，寸寸崩解。
他最后的表情停留在一种极度的惊愕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整个人便散了。没有残肢，没有任何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六转强者，就这么在所有人眼前消失了。
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云宗宗主伏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看到秦小白消散的最后一幕。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抖，又把头重重磕回地上。
几位长老也看到了，一个个浑身发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们方才还在心里庆幸没有得罪秦小白，现在才知道，真正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秦小白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
整个山门前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方才那个不可一世、逼得宗主都不敢吭声的秦小白，在这位顾家前辈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九族。
这就是紫宸界真正的霸主。
随便一个后辈出来，杀六转强者如杀鸡。
顾战收回手，随意地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青云宗众人，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此行只为杀秦小白，至于这些人怎么想、怎么看，与他无关。
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九族行事，本就不需要解释。
他转过身，踏空而起，消失在云端。
山门前跪着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
有人浑身发软瘫在地上，有人还在发抖，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宗主慢慢直起身，看着秦小白消失的地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纪河。
他跌跌撞撞跑到秦小白消散的位置，扑在地上，双手拼命去摸地面，像是想把那些散去的碎片重新聚拢。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纪河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血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嘶吼。
他这辈子没收过几个徒弟。
秦小白是他从外面亲手带回来的。
这孩子刚入宗时，胆子小，见了谁都恭恭敬敬。
后来天赋显露，修为一路上涨，纪河打心眼里高兴。
他早已把秦小白当成了自己的孙子。
即便今日秦小白变了，杀了周明，威胁宗主，甚至不听他的劝告，纪河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徒弟。
此刻看着他连尸骨都没留下，纪河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浑身都在抖。
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小白……小白……”
青云宗其他人站在一旁，没人敢上前劝。
宗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云端之上。
顾战踏空归来，落在顾无尘身旁，拍了拍手，语气随意：“解决了。”
他说得轻松。
杀一个六转修士，对他来说确实轻松。
虽然秦小白服用了玉简之后修为短暂提升到了六转初期，跟顾战如今的修为差距并不算巨大。
但九族的功法、底蕴、灵力纯度，根本不是这些普通宗门出身的人能比的。
顾战要杀他，连一成力都不用出。
顾无尘却没有走。
他站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
重瞳之中，纪河伏在地上痛哭的身影清清楚楚。
顾无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顾战，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顾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无尘，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无尘摇了摇头：“你此行将其击杀，有两个不妥之处。”
顾战一愣，随即认真起来。
他了解顾无尘。
顾无尘说“不妥”，那就一定有不妥。
他当即拱手，虚心请教：“还请无尘明示。”
顾无尘伸出一根手指，朝下方努了努嘴：“第一，你没有斩草除根。”
顾战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下方山门前，纪河还跪在秦小白消失的地方，哭得整个人都快散了。
顾战看了一眼那个老者，微微皱眉。
他方才确实没有在意这个人。
一个五转巅峰的老修士，放在下重天算个人物，可在顾战眼里什么都不是。
杀秦小白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还要顺手把秦小白的师父也处理掉。
毕竟对他来说，纪河太弱了。
就好像一个人灭了一只蚂蚁，不会特意去想另一只蚂蚁会不会来报仇。
太弱了，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