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停在空中，看着那道消散的法相，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天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从天穹上落下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面色有些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无尘收回目光，伸手拉住顾晨曦的手。
“走。”
两人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巫族之人都僵住了。
巫族祖地是一片独立空间，与紫宸界之间隔着极厚的空间壁障。
即便是掌握空间大道的九转强者，想要从这片天地离开，也需要找到特定的出口，再以巫族血脉开启通道。
不然，若是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巫族祖地岂不是成公共场所了？
可顾无尘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拉着顾晨曦的手，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意味着他对空间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地步。
这片天地的空间壁障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好像这片天地的空间规则在他面前根本不存在一样。
句芒看着顾无尘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强良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着。
他想起当初在第一次见到顾无尘时，那个少年还只是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后辈。
可如今，顾无尘已经成长到了连巫族始祖的法相都能一剑劈开的地步。
那一剑的威势，强良看在眼里，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那一剑真的劈向这片天地，这片祖地根本保不住。
强良叹了口气。
句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在叹什么。
两人心里都清楚，从今日起，巫族与顾无尘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
紫宸界，三十二重天。
顾无尘和顾晨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顾家后山。
后山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混着草木的清香。
和巫族祖地那种灰白色、沉甸甸的感觉完全不同。
顾晨曦落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肺里那些祖地的气息全部换掉。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顾无尘伸手扶住她，低头问：“没事？”
顾晨曦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方才传承断了一次，体内灵力有些乱。”
顾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带着顾晨曦朝内院走去。
顾晨曦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少爷。”
顾无尘回头看她。
“今天的事……”顾晨曦顿了顿，“谢谢少爷。”
顾无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不过关于这巫族传承之事，等到我彻底平定三十三重天圣主那边，便想方法解决你正确的传承问题。”
“而不是多加因果的纠缠。”
听闻此言，顾晨曦郑重的点点头。
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
顾晨曦回到内院时，脸色白得吓人。
云梦萝第一个从屋里跑出来。
她手里还捏着一颗啃了一半的灵果，脸上原本挂着笑，看样子是准备扑上来缠着顾无尘说几句闲话。
可她的目光一落到顾晨曦脸上，笑就僵住了。
那颗灵果从她手里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怎么了这是？”云梦萝三两步凑上来，一把扶住顾晨曦的另一边胳膊，“晨曦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晨曦摇了摇头，没说话，脚步有些虚浮。
顾无尘扶着她往屋里走，云梦萝在旁边跟着，嘴里不停问着。
冰魄仙子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看了一眼顾晨曦的面色，转身便去取了温养的灵茶。
月娆也从丹房里探出头来，见状二话没说，回屋取了几枚定神丹出来。
柳如烟跟在月娆身后，手里捧着一方温热的灵巾。
几女围着顾晨曦忙了一阵。
云梦萝把人扶到榻上坐下，冰魄仙子把灵茶端到她嘴边，顾晨曦喝了两口，面色稍微缓了缓。
月娆把定神丹递过来，顾晨曦接过服下，闭上眼运了一会儿功，再睁开眼时，脸上的白总算退了大半。
“到底出了什么事？”云梦萝忍不住了，转头看向顾无尘，“咱们界主大人的贴身侍女，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成这样了？谁欺负她了？”
顾无尘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简单说了几句：“巫族传承出了些岔子。具体情况我不多讲了，人没事就行。”
云梦萝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张了张嘴还想追问，被冰魄仙子拉住了袖子。
冰魄仙子朝她微微摇了摇头，云梦萝撇了撇嘴，到底没再问下去。
月娆和柳如烟也看出顾无尘不想多说，各自收了东西退到一旁。
顾晨曦从榻上站起来，朝几女点了点头：“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我先回房调息一下。”
云梦萝想跟过去，被顾晨曦按住了手：“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云梦萝只好点头，看着顾晨曦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顾晨曦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体内的灵力还有些乱，但已经比刚回来时好多了。
她试着运转功法，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起初还有些滞涩，可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便渐渐顺畅起来。
她感觉到经脉深处多了一股极沉稳的力量，那股力量厚重、温润，像大地承载万物一样安静地伏在那里。
那是后土之力。
传承虽然被打断了，后土的记忆没有完整灌注，可那些已经融入她体内的力量并没有消散。
之前强行中断时，她以为这些力量会全部溃散，可此刻一感应，发现它们还在。
只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经脉各处，没有形成体系。
顾晨曦将那些散落的力量一点一点收拢，归入丹田。
这个过程很慢，她的额头很快又渗出了细汗，可她咬着牙没有停。
后土之力品质极高，远超她本身的修为。
哪怕只是融合了一小部分，对她的经脉也是一次极大的洗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变宽、变韧，灵力的运转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
她想起在传承中看到的后土一生。
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大部分都被顾无尘剥离了出去，只剩下一些极淡的残影。
可那种大地般的厚重感留了下来，沉在她的丹田深处。
她又想起顾无尘站在始祖法相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白衣被风吹动，大荒囚天指的暗金色余韵还残留在身上，却半步不退。
想了一会儿，顾晨曦闭上限，继续运功。
顾无尘没有在内院多待。
他从内院出来，直接去了二十四重天。
以他如今界主之身，进入任何一重天都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巫族所在的那片区域依旧安静，灰白色的薄雾笼罩着山峦，偶尔有几道巫族气息从远处掠过。
顾无尘落在巫族大殿前，推门进去，在殿中的石椅上坐下。
他没让人通报，也不需要通报。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墙壁上跳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顾无尘闭目养神，等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
强良推门进来。
他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外界的风尘气息。
他看了顾无尘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对面的石椅上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粗粝的石桌，长明灯的光芒在桌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强良先开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太冲动了。”
顾无尘看他。
强良继续说：
“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为顾晨曦考虑，接受后土传承还是非常重要的。”
“站在我们的角度来说，自然也需要她接受后土传承，这是我们十二巫祖的使命。”
顾无尘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管她有什么使命。”
强良皱眉。
顾无尘说：
“在我这里，她不需要有什么使命。”
“就算便有使命，也是以相对安全的方式，而不是以这种霸道的方式。”
“刚刚那传承过程你也看到了。虽然不至于夺舍，但强行将那么多记忆灌输在顾晨曦脑海中，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
强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知道我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