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身和惡身都看著本體。
惡身站在殿中，暗金色的長裙上還殘留著幾道口子，頭發散亂，胸口起伏未平。
她看著本體，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本體剛才那一聲笑，笑得太過從容，太過篤定，讓她一時間分不清，究竟誰才是惡身。
善身站在一旁，氣息柔和，面容平靜。
可她看向本體的目光里，已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本體沒有急著說話。
她在大殿之內踱了幾步，每一步都走得極穩，腳步落在地面上無聲無息。
她的暗金色長裙拖在身後，裙擺拂過石面，帶起極淡的靈光。
然後她停下來，語氣平淡。
“星瑤被抓，對我而言未必是壞事。”
惡身愣住︰“你說什麼？”
本體偏頭看了她一眼，慢慢說道︰“星瑤是第六國主的女兒。”
“第六國主和我父皇向來不對付。”
“星瑤瞞著她爹來幫我這件事，第六國主本來不知道。”
“現在她被顧無塵抓住了。”
“只要能夠向外輸送消息，第六國主就會知道。”
善身臉色微變︰“你是想借第六國主的手對付顧無塵？”
她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股極明顯的抗拒︰“此事我絕不答應。”
“如果真讓永恆神國的國主插手下來，他們隨便派下一個人都足以將這一界毀滅。”
“這樣一來，不管是這億萬生靈都會死，奪嫡之戰也將徹底失敗。”
惡身也微微皺眉。
她雖然以殺戮為主，但她更傾向純粹的殺戮。
像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她不會做。
她看向本體，等著她解釋。
本體又笑了一聲。
“哈哈哈哈，我什麼時候說要讓第六國主親自動手了？”她看著兩人，語氣隨意，“我只是想借星瑤之手，助我奪嫡。”
此話一出，善身和惡身再次皺眉。
她們看著本體，再一次覺得，三人即便是同為一體，但好像彼此看不透對方。
這一點太奇怪了。
可本體並沒有瞞著她們的意思，或許她也需要兩人從中幫忙，因此才沒有隱瞞。
本體在大殿中又走了幾步，緩緩開口。
“如今星瑤已經被顧無塵所抓，你們可知道顧無塵此人有什麼特點？”
惡身想了想︰“色中惡鬼。”
善身沉默了一下︰“殺戮果斷。”
本體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的兩大特點。”
“就連那九大家族之一的尹家，家主尹紅袖，其實都已經成為他的奴隸。”
“如此可見，此人但凡是星瑤這樣的女子，就絕對不會放過。”
惡身眼中金光一閃︰“你是說，那顧無塵定然會奪得星瑤的元陰？”
本體點頭︰“當然如此。”
“也就是說，他與星瑤之間必然會魚死網破，甚至會在奪得星瑤的元陰之力之後，將其殺掉。”
“畢竟這麼一個禍患捧在懷中，沒人會感到安心。”
善身听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打斷︰“這對你有什麼好處？星瑤可是我們的朋友。”
“整個永恆神國有幾個能稱作朋友的？在你如今遇到這種局面，又有幾個能夠來幫助你的？你難道現在不去救她，反倒要利用她？”
本體看向善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想到我也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但是你要知道，終究還是為了奪嫡。”
“奪不了嫡，一切都是虛妄。”
“因此星瑤必須要犧牲。”
善身退了一步，看著本體，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本體繼續說︰“我將這個消息遍布整個永恆神國之後，永恆神國人都會知曉，我雖然在這紫宸界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但是依舊能夠和紫宸界的本土之人進行抗衡。”
“而如今星瑤不知為何會前來我紫宸界，甚至第一時間被這紫宸界的界主抓到凌辱。”
“如此高下立判。”
她頓了頓，看著善身和惡身︰“我則會在奪嫡之戰中佔據優勢。”
善身瞬間明白了。
星瑤已經輕松統一了另外一界，在奪嫡之戰中本就是出色之人。
雖然兩人屬于不同國主，但奪嫡之戰難度其實是差不多的。
而如今星瑤能夠輕松統一一界，來到中央聖主這一界的時候，卻是被輕松抓住，甚至凌辱。
這是不是說明，月昭恰恰要比星瑤要強大數倍？
如此一來，倒是並沒有人會覺得月昭是個廢物。
反倒會覺得月昭要比尋常的奪嫡之人要強大。
惡身理解過後，放聲大笑︰“好好好，此計甚妙！此計甚妙！沒想到本體在分出我這個惡身之後，居然還能有如此歹毒的計劃，我非常喜歡！”
善身卻連退數步。
她看著本體，眼中全是震驚和失望︰“你不可以這麼做。”
“整個永恆神國能夠稱作我們朋友的，不過五指之數。”
“如此做，如此背信棄義，與那畜生又有何異？”
本體沒有立刻回答她。
她走到殿中的主位前，轉身坐下，長裙鋪散在石階上。
她看著善身，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你可知奪嫡失敗的後果？”
善身沒有說話。
本體繼續說︰“九位國主，九位繼承人。”
“只有最出色的那個，才能得到國主之位。”
“剩下的八位，最好的結局是被發配到邊遠之地做一個有名無實的虛職。”
“差的，連命都保不住。”
“你以為父皇為什麼催得這麼緊？因為他已經等太久了。”
“其他國主的繼承人，有的已經完成了考核，有的已經進入第二關。”
“而我們呢？我們困在紫宸界不知多少萬年，連第一步都沒走完。”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如果這次再失敗，父皇不會再給我們任何機會。”
“他會直接廢掉我們，換一個新的繼承人。”
“到那時候，我們連回神國的資格都沒有。”
“你以為我願意用這種手段？可如果不犧牲星瑤，我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善身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本體又說︰“星瑤是我的朋友，這一點我不否認。”
“可朋友和命比起來，我知道該選哪個。”
“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好，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善身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