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山看着那两道落下的光柱，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刚刚突破失败，体内经脉紊乱，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不到三成。
六转中期的修为还在，可伤势太重，真打起来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对面是两个六转，一个中期，一个后期。
他一个人对上任何一个都未必能赢，更别说两个一起上。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叶山猛地一跺脚，体内仅剩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全身。
他的衣袍鼓动起来，白发在风中散乱。
他双掌向上推出，一道厚重的灵力屏障在他头顶展开。
光柱砸在屏障上。
轰的一声，叶山脚下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
他的双腿没入土中，膝盖以下全部被震裂。
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屏障撑住了两息，然后破裂。
剩余的光柱力量落下来，将低调宗的山门炸开了一半。
楼阁倒塌，石阶碎裂，演武场被掀翻。
几十个弟子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树上、石头上，口吐鲜血。
叶山从塌陷的地面里拔出双腿，退了数步，后背撞在洞府的石门上。
他喘着粗气，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两个人。
“不知二位有什么恩怨？”叶山开口，语气放得很低，“不妨说出来听听。若是我宗哪个弟子惹恼了你们，我们便将此人交给你们处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堆着一种极卑微的表情。
腰微微弯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
他这辈子都在教门下弟子低调做人，遇到惹不起的人就跪地认错。
如今轮到他自己，他做得比谁都自然。
“交出来？”那六转中期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儿已经死了！你交什么出来？拿命交？”
六转后期的老者更是连话都不想多说，抬手又是一掌。
一道巨大的掌印从空中压下来，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叶山咬着牙，再次撑起灵力屏障。
掌印砸下来，屏障撑了一息就裂了。
他的身体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碎了三块山石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嘴里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心里一股火气涌上来。
什么话都不问，什么条件都不谈，上来就要灭宗。
他叶山一辈子低调，从来不惹事，连宗门名字都叫低调宗。
门下弟子杀了人，他愿意交人，愿意赔罪，愿意跪下来磕头。
可对方连听都不想听。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浓的悔恨。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创建什么宗门。
自己一个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炼，安安稳稳地突破，安安稳稳地活着，哪里会惹来这一身骚？
宗门是累赘，弟子是累赘，连这个开山祖师的名头也是累赘。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再当什么宗门老祖。
可惜没有如果。
身后传来哭声。
低调宗的宗主跪在地上，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几个长老也跟着哭，有的在磕头，有的在发抖。
弟子们挤在一起，脸上全是绝望。
叶山看着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恨这些人。
恨他们不遵祖训，恨他们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是他留下来的。
宗门是他创的，弟子是他收的，这份因果归根到底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还在抖，灵力已经见底，可他没有退路了。
叶山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朝那两位六转强者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体内的灵力被他运转到了极限。
经脉在疯狂地膨胀，丹田中的灵力被他全部抽空，连界主之力的核心都被他捏碎了。
自爆！
六转小界主的自爆！
半空中的两位六转强者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感觉到叶山体内那股疯狂膨胀的力量时，脸色同时变了。
“他要自爆！”六转中期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叶山冲到两人中间，身体猛地炸开。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一颗星辰在十二重天的半空中炸裂。
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片天空，爆炸的冲击波以叶山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低调宗的山门在光芒中直接消失。
楼阁、石阶、演武场、灵田，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跪在地上的宗主、长老、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白光中蒸发了。
低调宗上下几百号人，一个不剩。
那六转中期的中年男人跑得慢了半步。
冲击波追上他，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他带来的几个弟子也跟着被白光吞没，连渣都没留下。
六转后期的老者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撑起了防御，同时朝远处暴退。
可冲击波还是追上了他，将他的防御撕开，重重地拍在他后背上。
他的身体被炸飞出去，砸穿了三座山头，最后落在一片山谷里，浑身是血，经脉断了七成。
他趴在山谷中，嘴里吐着血，挣扎着爬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爆炸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的眼中全是惊恐，没有犹豫，拖着残破的身体朝远处逃去。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十几息才消散。
十二重天的大半个东南方向都感觉到了那股震动。
附近的宗门、散修、城池中的修士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有人赶过来查看，远远地就看到低调宗所在的山脉已经被夷为平地。
整座山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周围是焦黑的土地，连一棵树都没剩下。
“这是怎么了？低调宗呢？”
“全没了。一个都没剩下。”
“谁干的？”
“不知道，但看这痕迹，至少是六转强者的自爆。”
众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唏嘘不已。
低调宗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可好歹也是一个六转宗门。
说没就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低调宗遗址之外的森林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袍，赤着脚，站在一棵大树下面。
他甩了甩脑袋，伸手握了握拳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光滑，没有皱纹，皮肤紧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是黑色的，浓密而柔软。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到不远处的一个水潭边，低头往水里看。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端正，眉眼清秀，下巴线条分明，额头上没有一道皱纹。
叶山呆住了。
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忽然大笑起来。
“老夫低调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为了宗门自爆身躯神魂，居然还可以转世重生！当真是天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