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上的人比方才更多了。
除了十五重天各大家族宗门推上来的天骄之外，还有不少从下界被送上来的人。
三重天、四重天、五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定期测试，资质变好的人可以继续向上攀登。
这些人站在队列里，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跟十五重天本土的修士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道场。
测灵石一共九块，每一块前面都排着长队。
九块石头同时工作，队伍前进的速度不算太慢，可两三千人还是排了大半个时辰。
负责登记的白家弟子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每一个人都气质出众，放在外面都是人中龙凤。
道场边缘还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
有陪弟子来的家族长辈，有附近城池的散修，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这些人站在外围，对着队列中的天骄指指点点，议论着谁家的弟子资质好，谁家的弟子这次肯定能去更高的天域。
陆青玄站在队伍中段，周围不少人认出了他。
“陆兄？”
“是陆青玄陆兄吗？”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从旁边队伍里探出身子，脸上带着笑。
陆青玄转头看了一眼，认出此人是十五重天周家的嫡子周恒。
周家跟陆家关系一般，可周恒本人跟陆青玄打过几次照面，算是点头之交。
“周兄。”
陆青玄微微一笑，点头回礼。
周恒走过来，压低声音：“陆兄怎么也才来？”
“我都以为你早该去更高层天了。”
“你们陆家前几批走了不少人吧？”
陆青玄保持微笑：“族中有些事务要处理，耽误了。”
周恒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了看陆青玄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自己前面排着的人，叹了口气：“这次来测试的人比前几批多得多。”
“我听说十五重天各大家族都憋着劲，把最拿得出手的弟子全送来了。”
“前几批走得急，有些家族没准备好，这一批算是精英尽出。”
陆青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周恒又说：“不过以陆兄的资质，肯定没问题。”
“五转巅峰，几百岁，这次至少也是极品往上。”
“说不定还能冲一冲超品。”
陆青玄笑了笑：“周兄过誉了。”
周恒摆了摆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可他这一打招呼，周围不少人注意到了陆青玄。
陆家神子的名头在十五重天年轻一辈中还是很响的。
有人远远点头致意，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陆青玄？”
“陆家神子？”
“看着挺年轻的，气息很稳。”
“听说他不到几百岁就五转巅峰了，这次测试肯定能出个好成绩。”
“那肯定，陆家出来的人都不差。”
“不过我怎么听说陆家前几批就走了不少人，他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有自己的打算。”
陆青玄听着周围的议论，面上不动声色。
识海中，魏老的声音响起来：“别在意这些。”
“等测出资质，你就知道这些议论毫无意义。”
陆青玄在心里应了一声。
队伍继续往前。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测试，测灵石亮起的颜色各不相同。
有人测出中品，当场被白家弟子登记送往十六重天。
有人测出上品，被标注了重点培养的记号。
偶尔出现一个极品，道场上就会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青玄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
测灵石亮起的颜色分五种。
浅红是下品，橘红是中品，赤红是上品，金红是极品，紫红是超品。
大部分人测出来是中品，少数上品，极品一个时辰才出现两三个。
至于超品，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前面有一个从四重天被送上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百岁，修为已经到了三转巅峰。
他按上测灵石之后，石头亮起了赤红色。
上品。
白家弟子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让他去旁边等候。
那个年轻人满脸喜色，退到一旁之后攥着拳头挥了一下。
陆青玄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触动。
从四重天那种地方一路走到十五重天，再拿到上品资质，此人的天赋确实不错。
可他也只是上品。
自己要拿超品，才能直接进入三十二重天。
“魏老，你准备好了吗？”
陆青玄在心里问。
魏老的声音沉稳：“放心。”
“老夫八转巅峰的资质，放在九族中都是顶尖。”
“别的不敢说，超品绝对没问题。”
陆青玄点了点头。
终于轮到他了。
白家弟子看了一眼名册，抬头问：“姓名，来历。”
“陆青玄，十五重天陆家。”
白家弟子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抬手示意他上前。
陆青玄走到测灵石前，周围不少目光投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句“陆家神子”，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陆青玄将右手按在测灵石上。
识海中，魏老的残魂动了。
一股极淡的神魂之力从陆青玄眉心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灌入测灵石。
陆青玄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修为还是五转巅峰，可骨龄、根基、潜力这些东西被魏老的神魂覆盖了。
测灵石感应到的，是魏老的状态。
测灵石开始发光。
陆青玄盯着那块石头。
周围的人也在盯着。
白家弟子拿起笔准备记录。
石头亮了。
浅红色。
白家弟子的笔停在半空。
周围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陆青玄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眨了眨眼，测灵石上亮着的确实是浅红色。
最浅的那一种。
下品。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识海中，魏老也沉默了。
白家弟子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下品。”
“不符合前往更高层天的标准。”
“下一个。”
陆青玄没有动。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下品？”
“陆家神子测出下品？”
“不可能吧？”
“他可是五转巅峰。”
“测灵石出问题了吧？”
“测灵石从来没出过问题，你看前面那么多人测的都正常。”
“那怎么回事？”
“陆青玄隐藏修为了？”
“隐藏修为有什么用？”
“骨龄和根基做不了假。”
“他要是真有五转巅峰的根基，怎么可能是下品？”
“会不会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测灵石测不出来？”
“什么功法能让测灵石测不出来？”
“这测灵石可是界主大人亲自定下的标准。”
陆青玄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测灵石上。
他的脸在发烫。
几百岁，五转巅峰，在十五重天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的。
可他测出来是下品。
连留在十五重天的资格都没有。
白家弟子又催了一遍：“请让开，后面还有人。”
陆青玄收回手，退到一旁。
他退到道场边缘，站在人群外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他，可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他只感觉到一道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有惊讶的，有疑惑的，有幸灾乐祸的。
识海中，魏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陆青玄从未听过的尴尬。
“这个……清玄，老夫也没想到会这样。”
陆青玄在心里咬着牙问：“魏老，你不是说你是八转巅峰吗？”
“八转巅峰的资质怎么会是下品？”
魏老沉默了一阵，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难道这个测灵石居然会这么的厉害？”
“居然能够测试出老夫的年龄？”
“如果老夫年龄也被它测出来的话，那么这个年龄对应着八转巅峰修为，倒也确实算是下品了。”
陆青玄没有说话。
魏老继续解释：“你要知道，达到八转巅峰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不太可能突破九转。”
“因此随着年龄越增长，资质就会被相对应的平摊，就会测试出一种假象，觉得老夫的资质不够。”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进行测试的人会是八转巅峰境界。”
陆青玄听了这话，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魏老，你怎么不早说？”
魏老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老夫也没想到如龙计划的测试方式跟当年九族选人的方式完全不同。”
“当年九族选人看的是最终修为和战力，活得越久修为越高，自然越受重视。”
“可如今这测试……”
他没有说下去。
陆青玄明白了。
魏老不知活了多少年才修炼到八转巅峰。
这个时间跨度放在如龙计划的测试标准下，他的资质平庸到了极点。
测灵石只给了他一个下品，连留在十五重天的资格都没有。
而更麻烦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只有一次测试资质的机会。
他第一次测出下品，基本上连第二次机会都没有了。
相当于给自己未来的路堵死了。
陆青玄忍不住抱怨：“魏老，你可是把我害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等了这么久，错过了前三批测试，就是因为魏老一直拦着他。
现在好了，来测了，测出个下品。
陆家神子的脸面丢尽了不说，前往更高层天的路也断了。
魏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然：“这样吧，不如直接暴露老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