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頭埋得更低，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動。
“汝陽王府的各位，是朕宮里的貴客，都起來吧。”
趙愷語氣不重。
那些客卿這才站直身子，長長吐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你們可以在宮里走動，配合打更人守著皇宮。
但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衛淵會跟你們說清楚。
宮里的規矩多，記住了。
這些事，衛淵也會交待。”
“要是犯了忌諱，朕的皇妃——也就是你們的主子敏敏說了，一律按規矩來辦。”
“這幾天宮里沒出亂子，朕會有重賞。”
“陛下放心！有我跟師兄在，宮里出不了事！”
答話的是玄冥二老里的鶴筆翁。
這師兄弟倆，最吃功名利祿那套，听“重賞”
兩個字眼楮都亮了。
“嗯。”
趙愷點頭。
然後看向苦頭陀︰“听說你是敏敏皇妃的劍術師父？”
苦頭陀抬起頭，嘴里嗚嗚啊啊比劃。
趙敏趕緊接過話︰“陛下，我這位苦師父劍法很厲害，可惜是個啞巴，沒法說話。
請陛下別怪罪。”
趙愷盯著“苦頭陀”
，眼神沒動。
“啞巴？是嗎？你這臉上的疤，東一道西一道的，看著真可惜。
要是沒這些疤，應該是個俊朗的男子吧？”
“對了，听說蒙元明教里那‘逍遙二仙’，都生得瀟灑不凡。
現在只見到楊逍，卻不見範遙。
苦頭陀先生，是什麼時候進的汝陽王府呢？”
苦頭陀心里咯 一下。
他敢肯定，趙愷已經認出他——他就是明教里那個範遙。
只是人家故意不點破。
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漏了餡。
趙愷心里清楚，苦頭陀沒當面拆穿他，是打算私下聊。
他沒再多嘴。
他明白，自己這層身份，恐怕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趙愷沒繼續跟苦頭陀糾纏，轉頭看向圓真和尚。
“圓真大師是少林的人？我听說少林跟蒙元朝廷關系不怎麼樣，你怎麼會跑到汝陽王府來？”
圓真愣了一下，趕緊解釋︰“那都是外面的謠言。
蒙元是九州最強大的王朝，少林寺遍布大唐、大宋、大明、蒙元各地，跟哪個朝廷都處得來。
我們方丈讓我當使者，跟汝陽王府打好關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起來，大宋少林跟你們朝廷的關系也不錯，不過大相國寺好像更受寵些。
宮里連個少林高僧都沒有，陛下要是願意，貧僧可以效勞。
做個法事什麼的，我還是拿手的。”
圓真這話說得挺陰，明擺著在暗示︰你們大宋跟少林的關系也就那樣。
趙愷倒沒生氣。
大宋確實沒跟少林走太近。
他登基後也沒特意去拉攏少林。
但他知道，大宋少林藏經閣里藏著個陸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以他現在的實力，打遍陸地神仙以下沒問題，可要跟那種老家伙打交道，還得再練練。
“圓真大師想進宮做法事？不用了。
我們大宋皇宮做法，從來不找殺孽重的和尚。”
這話一落，圓真心里猛得一震。
他覺得自己穿著袈裟，天天念經，早把一身罪孽煞氣洗掉了。
可沒想到，藏得那麼深的殺氣，還是被人一眼看穿。
這大宋皇帝，眼光也太毒了。
連趙敏都懵了。
她壓根不知道圓真和尚是個殺孽深重的人。
“陛下，圓真大師是汝陽王府的高僧，怎麼會殺孽重呢？”
她滿臉不解。
趙愷笑了笑︰“江湖上混的，誰手上沒幾條人命？我能看出圓真大師身上的煞氣，愛妃不必大驚小怪。
圓真大師，你說是不是？”
圓真這才緩過神來。
圓真和尚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小僧當年確實造了些殺業，這才遁入空門，想洗刷身上的罪孽。
今日陛下一眼就看出小僧手上沾過血，真是慧眼如炬啊！”
他大大方方認了。
在這世道，承認殺過人根本不算什麼大事，只要自己真正的謀算沒人知道就行。
趙愷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到了趙敏身邊的阿大身上。
“前幾天朕跟丐幫的洪幫主聊天，還說起天下丐幫的事兒。
你們蒙元那邊的丐幫日子不好過，連降龍十八掌都失傳了。
更可嘆的是，幫里那位八臂神劍方東白，竟然假死脫身，悄悄投了汝陽王府。
嘖，可惜了。”
話音沒落地，趙敏和阿大臉色全變了。
阿大就是方東白！
他當年假死脫離丐幫，偷偷給汝陽王府賣命，這事兒本以為瞞得天衣無縫，哪想到被趙愷一句話給捅破了。
趙敏心里頭翻江倒海。
這人什麼眼力？
她手底下的人，他比她自己還清楚！
圓真和尚沾了多少血，他看得出來。
苦頭陀以前是個俊俏人，他知道。
連丐幫的八臂神劍換了馬甲，他都認得出來！
難道真是打更人查到的情報？
趙敏怎麼也想不通，天底下哪家情報組織能查到這種地步。
趙愷終于把矛頭轉向了慕容復。
“北喬峰，南慕容。
朕跟你們慕容世家打交道不是頭一回了，慕容公子確實有幾分本事。”
他這話說出來，語氣里帶著刺，听著就像是嘲諷。
慕容復連忙低頭︰“謝陛下夸獎。”
一點都不敢頂嘴。
“你表妹王語嫣就在神武閣里頭。
剛才朕還跟她聊起你來，可惜啊，她不願見你。”
慕容復神色一緊︰“草民跟那位王姑娘早就斷了關系。
如今我只想專心輔佐敏敏皇妃娘娘。”
他哪還敢跟王語嫣扯上關系？
眼下最要緊的是向趙敏表忠心，讓這位皇妃更信任自己。
可他這話一出口，正好撞上了趙愷的槍口。
“她是朕的皇妃，你輔佐她干什麼？嗯？你是覺得敏敏有朕罩著還不夠？還是說……你想幫著她奪權？”
趙愷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慕容復渾身一激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進宮之前，他根本沒把這位大宋皇帝當回事。
可今天見了面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位年輕的皇帝，一身霸氣，絕非善茬。
但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盤，就是要輔佐趙敏奪權，這個念頭不會改。
只是趙愷突然提起王語嫣，讓他心里發慌，生怕趙敏誤會他跟表妹不清不楚。
慕容復急得滿頭大汗，為了向趙敏表忠心，腦子一熱就說出了那種大逆不道的話。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都是冷汗。
關鍵時刻，趙敏開口替他解圍。
“皇上，慕容復也就是嘴快了點兒。
他既然支持我，那自然也是擁護您的。”
趙敏趕緊打圓場，轉頭沖慕容復使了個眼色。
“還不跪下！”
剛站起來沒一會的慕容復，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他順著趙敏的話趕緊解釋︰“皇上，小人剛才真是嘴瓢了，純屬嘴瓢。”
誰都看得出來，慕容復這會兒嚇得夠嗆。
他哪兒敢跟趙愷對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