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這有什麼好罰的。
趙愷擺擺手，無所謂地笑了笑。
在聚賢莊里，什麼都說得，說對說錯都沒關系。
再說你說的那些，也不是假的。”
他清楚得很，想把這破爛攤子撐起來，讓大宋有自保的本錢，就必須拉攏楊家堡這種硬骨頭。
只要他們肯效忠，就等于給王朝上了一道鐵鎖。
“陛下聖明。”
眾人齊聲應道。
甦軾見氣氛緩下來，笑著岔開話題︰“陛下，山腳下新開了家同福客棧，听說有幾道菜味道不錯。
要不中午咱們去嘗嘗？”
他知道趙愷出門微服，最喜歡鑽小館子。
吃飯是假，听江湖上的閑言碎語才是真。
趙愷來了興致︰“同福客棧？那兒的菜能比你親手炖的東坡肉還好吃？行，今天就你請客。”
甦軾哈哈大笑︰“那必須是在下做東。”
同福客棧里頭，佟掌櫃一眼就瞧見了甦軾和聚賢莊那幫人，眼楮當時就亮了，迎上去就喊︰“喲，甦先生來了！還有各位大人，快快快，里面坐，里面坐！”
這可是老主顧。
這幫人來過好幾回，每次都是好酒好肉使勁點，打賞從不手軟。
三個字︰不差錢。
顧七七偷偷朝走在最前頭的年輕男人瞥了一眼。
那男人衣料講究、五官周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貴公子的味道。
她心里嘀咕︰“這長相當真出挑，居然能走在甦先生前面，怕不是哪家的少爺。”
她身旁的跑堂老白，眼神卻黏在了趙愷身側那個氣質脫俗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有一張異域味兒十足的臉，美得讓人挪不開眼——正是趙愷從宮里帶出來的貼身護衛迦南。
老白忍不住脫口而出︰“真好看。”
“你說什麼呢？”
佟掌櫃的臉沉了三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迦南那相貌，放眼天下也是頂尖的，再加上那股子異域風情，十個男人有九個見了都得走不動道。
店里男客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在迦南身上了，連自家跑堂的老白都看直了眼，她能不窩火？
“掌櫃的，您听我說，這姑娘走路沒聲音，腳下輕巧，氣度也不一般。
瞧著年紀不大，但功夫絕對在我之上，來頭肯定不小，來頭肯定不小……”
老白回過神，趕緊壓低聲音分析。
“行了行了，人家是客，好好伺候，少打听那些有的沒的。”
“得 ！幾位客官，里面請！想吃點兒什麼？”
一群人剛坐定，趙愷就開了口︰“把招牌菜、新菜，但凡有的，全上一輪。”
他掃了眼四周圍坐的粗獷漢子——這些人一看就是能吃的主，多少酒肉都填得進去。
“甦先生來了？”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湊了過來，正是同福客棧的賬房呂秀才。
他一介讀書人，最崇拜甦東坡這種大才子。
每回甦軾來，他都恨不能拉著人家聊上三天三夜的四書五經。
“呂秀才！你活兒干完沒有？不許打擾客人吃飯，懂不懂規矩？”
佟掌櫃每次都是這副做派，呂秀才剛跟甦軾搭上兩句話，就被她一把薅回櫃台去老老實實算賬。
趙愷坐下後，開始留心四周的客人。
這客棧里坐著的，沒一個善茬，全是江湖上混的。
跑堂的都不是普通人，更別提那些吃飯的了。
幾個人正喝著酒吃著肉，客棧門口又來了一撥人。
八個人，五男三女。
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
他們一進門，原先那些江湖人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去。
“瞧見沒，那個穿白衣服的娘們兒，可真夠勁兒。”
“跟甦先生那桌的**兒不是一個路數，這位一看就是江南水鄉出來的。”
上個月才從南方回來，那邊的姑娘確實水靈，但她這樣的，走了那麼多地方還沒見過第二個。
邊上那兩個丫鬟也不是凡品，紅衣那個尤其扎眼。
**想不通，什麼人物能帶上三個這種級別的美女出門？
你小點聲！那是南慕容，姑甦慕容復！你是嫌命長還是怎麼著？
啊？
客棧里立刻安靜下來，沒人敢再多說半個字。
慕容復在江湖上的名頭，誰不知道？各家武學他都能耍上幾手，論天下武學之雜，數得上號的沒幾個。
他身邊跟著的是慕容家的四大護衛。
三個女子，一個是他表妹王語嫣，另外兩個是丫鬟阿朱和阿碧。
嘖。
還是金剛境，而且才到中段，一點長進都沒有。
趙愷掃了慕容復一眼，嘴里輕聲嘆氣。
金剛境中段？
甦軾听了這話，也有些意外。
在他看來，慕容復的名聲不算小。
可一個一品高手跟當年和他同名的那位比起來，確實差得遠了。
八年前，大宋江湖有兩個年輕人齊名。
二十歲就踏入了一品境，人稱北喬峰、南慕容。
喬峰師從少林玄苦大師，後來接掌丐幫，做了代理幫主。
當年他也算得上一位大俠。
可惜後來知道自己其實是遼國人，大宋武林容不下他。
七年前他改了本名蕭峰，回了遼國。
如今蕭峰已經是遼國的南院大王，修為到了一品天象境，算得上是整個遼國的武學第一人。
八年了，慕容復還在金剛境，只往前蹭了那麼一小步。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天差地別。
小二，過來一下。
慕容復口氣不小。
白展堂本來是個店小二，可當年也混過江湖，有點名堂。
但面對慕容復這種人，他也得老老實實伺候著。
來了來了，客官您吩咐。
問個路，從這鎮上往西北去雁北關，怎麼走？
老白指了指方向︰“出店往西，翻過西嶺就能到河中府，順著大路一直往北走，沒什麼彎路。”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多嘴問了句︰“客官這是打算去蒙元那邊？”
雁北關是進蒙元的地界頭一道關口，打听這條路線，八成是要往那個方向跑。
“話多！”
慕容復邊上的包不同板起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不該問的別瞎問。”
“行行，小的多嘴了。
這就去給幾位客官張羅飯菜。”
老白趕緊轉身鑽進了後廚。
他實在不想在慕容復跟前多待。
那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周圍好些食客都听見了慕容復問去雁北關的路，心里頭免不了犯嘀咕。
特別是眼下這節骨眼。
那邊放了消息出來。
說是大宋皇帝要和蒙元汝陽王府的紹敏郡主聯姻。
消息靈通的江湖人早就傳開了。
這會兒客棧里議論最多的，就是那位傳聞里的紹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