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化作塵土，隨風消散。
白骨巨舟緩緩下沉。
越城百姓仰頭，望著這違背常理的空中造物，驚呼聲此起彼伏。
“仙師！”
“真的是仙師降臨！”
“求仙師庇佑犬子金榜題名！”
“懇請仙師收留我這愚鈍之軀！”
……
在凡俗眼中，李家長子因機緣巧合踏入仙門，才讓李家一躍成為城中魁首。
眾人心中也燃起這般奢望。
若能被仙家垂青，豈不是從此人前顯貴，奴僕環繞，佳人相伴？
然而，回應他們的並非慈悲目光。
而是幾道猩紅血芒。
血光自船艙激射而出，精準沒入那些跪地祈求者的體內。
初時，眾人只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有人狂喜大叫︰“我悟了！我成仙有望！”
更有甚者放聲大笑，仿佛已置身雲端。
一名乞丐模樣的漢子，眼底滿是癲狂，他掃視四周曾欺辱他的人，露出滿口黃黑爛牙︰“等著瞧吧，你們這些雜碎……”
話音未落，笑容僵死在臉上。
體內仿佛有千萬只毒蟲在啃噬筋骨。
那種鑽心的癢痛瞬間壓過了所有狂喜。
乞丐雙手瘋狂抓撓脖頸，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鮮血淋灕卻止不住那股來自骨髓深處的折磨。
其他幾名沾了“仙緣”的人也是如此。
他們像瘋狗一樣撕扯著自己的皮膚，試圖摳出那該死的痛苦。
直至生機斷絕，肢體癱軟在地，這場鬧劇才勉強落幕。
圍觀群眾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
剛才的敬畏瞬間轉為極致的恐懼。
天上飄著的哪里是仙人？
分明是嗜血的魔窟！
至陽宗駐地。
“蠢貨。”
血發老者立于船舷，居高臨下瞥向地上幾具殘破 ，滿臉鄙夷。
方才那點手段，不過是他指尖漏出的余威。
底下凡人的驚慌逃竄，在他看來不過是螻蟻本能，不足掛齒。
原本幾人正因天元城的變故眉頭緊鎖，心煩意亂。
誰知這群塵埃般的凡人竟敢在下面噪嘴，擾亂心神。
既然嫌命長，那就成全他們。
與此同時，城主府內正在休整的段紅錦四人，也被這異象吸引。
陽鎮神識如水波般鋪開，瞬間鎖定庭院中走出的四道身影。
白骨舟調整航向，凌空逼近。
“掌門，父親，諸位長老。”
七道身影自白骨飛舟上翩然降下。
段紅錦眸光微凝，隨即斂袖行禮。
她雖已預感到事態棘手，卻未料到竟驚動了血煞宗的核心層。
掌門陽鎮，連同其余五名長老，此刻盡數現身。
程風、成武與徐洋三人見狀，心頭一緊，急忙趨步上前拜見。
“拜見掌門，諸位長老。”
陽鎮神色平靜，微微頷首︰“做得不錯。發現異狀即刻上報，這份警覺值得肯定。”
段紅錦抬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掌門，那天元城……”
話未說完，便被陽鎮抬手打斷。
“消息已呈報至宗門高層。”
陽鎮語氣沉重，透著一絲無奈︰“若天元城背後真是那十二大世家之一，此事便超出了我等權限。咱們管不了，也惹不起。”
血煞宗在大理王朝境內固然橫行無忌，周邊宗門皆需避讓三分。
但在那些屹立百國大陸數萬年的龐然大物面前，依然如螻蟻般渺小。
至陽宗。
這三個字一出，段紅錦、程風等人瞳孔驟縮。
氣氛瞬間凝固。
這次麻煩，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段塵霄走上前，手掌重重落在段紅錦肩頭，力道不輕不重︰“急什麼？至陽宗的人很快便會趕到。”
段紅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好。”
她環視眾人，溫聲道︰“掌門，各位長老，客房已備妥。先歇息片刻，靜候來人吧。”
陽鎮點頭應允。
至陽宗駐地距此萬里之遙，即便御空而行，也得耗費數個時辰。
就在眾人轉身欲離之際，那名滿臉煞氣的老者忽然停住腳步。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徐洋︰“對了，讓越城城主去處理一下城外那幾具 。”
徐洋渾身一顫，連忙躬身︰“ 明白，這就去安排。”
方才那道血色流光劃過天際時，幾人正巧瞥見。
不用猜也知道，定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凡人觸怒了這位煞星。
徐洋深知自家師尊的脾氣。
那人平日里戾氣極重，一旦心情不佳，隨手抹殺幾個凡人便是泄憤之舉。
久而久之，門下 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反正凡人性命如草芥，死幾個也無傷大雅。
血發老者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跟著段紅錦前往住處。
一旁的成武高大魁梧，斜睨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徐洋。
若是往日，他定要出言譏諷兩句。
但今日師尊在場，他識趣地閉了嘴，免得引火燒身。
另一邊，徐洋剛欲動身尋林越，轉角處便撞見了對方。
只見林越從城主府方向匆匆趕來，神色惶急。
徐洋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林城主，外面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沖撞了仙人。你去把他們收殮了吧。”
林越腰彎得極低，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連連點頭︰
“是！幾位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林越就躲在暗處。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所謂的仙人，究竟有多強？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真正的大能出手。
僅僅是一次交鋒。
便在他靈魂深處，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仙人……
這兩個字，太沉重。
……
群山巍峨。
雲霧繚繞其間，似真似幻。
偶爾幾只白鶴掠過雲層，羽翼劃破長空。
一道巨大的瀑布從半空傾瀉而下。
水流如銀龍怒嘯，砸入深潭。
轟鳴聲震耳欲聾，激起狂風陣陣。
水霧彌漫，如煙似夢，遮蔽了視線。
瀑布旁，孤零零立著一間木屋。
風聲呼嘯中，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人落地無聲，徑直停在屋前。
“掌門。”
“血煞宗傳來急訊。”
“大理王朝境內，疑似有其它勢力滲透。”
聲音落下，四周死寂。
過了許久。
木屋的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扇木門緩緩推開。
一名中年男子走出。
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反而賦予了他一種超脫塵世的氣質。
月影長袍隨風輕擺。
整個人溫潤如玉，卻又透著幾分疏離。
正是至陽宗掌門，孟言澈。
來人手中玉牌懸浮而起。
無需多言，直接落入孟言澈掌心。
靈力注入。
玉牌內儲存的信息，瞬間投射在空氣中。
畫面流轉。
“天元城……”
“天元宗？”
孟言澈眉頭微挑。
畫面中，練氣境的士卒把守大門。
而在門後，竟隱藏著數百名能引動靈氣氣旋的天才。
這等底蘊，簡直駭人听聞。
他盯著畫面看了片刻。
眸光閃爍不定。
待影像消散，隨手捏碎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