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幾十號老農彎著腰，正忙著搶收熟透的小麥。
金燦燦的麥浪翻滾，空氣中彌漫著谷物特有的焦香。
這味道一鑽進鼻子里，原本被烈日曬得發暈、腰酸背痛的漢子們，精神頭兒頓時提了幾分。
“我說老三，今年是個大豐收年，你咋還板著個臉？”
說話的是個滿臉堆笑的壯漢，指著旁邊沉默寡言的老漢打趣。
被稱為老三的人，皮膚黝黑得像塊炭，臉上溝壑縱橫，那是歲月和風沙刻下的痕跡。
別人都在為收成高興，他卻眉頭緊鎖，眼底全是化不開的陰郁。
那雙深陷的眼窩渾濁不堪，死死盯著橫天山脈的方向。
手里兩根麥穗被他無意識地搓來搓去，麥粒早就掉光了，他也渾然不覺。
他的死寂，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
周圍幾個農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橫天山脈！
“老三，你是怕那幫畜生又要來禍害人了？”
老三沒搭理調侃，隨手扔掉枯穗，撿起地上幾粒飽滿的金黃麥粒，塞進嘴里慢慢嚼著。
咽下後，他低聲嘟囔︰“十年了。日子快到了。”
“怕什麼！讓它們來唄！”
有人大大咧咧地喊道，“咱們趕緊把麥子割完，躲進地窖里！那群妖獸鼻子雖靈，但也聞不到地底下的味兒！”
每隔十年一次的大規模獸災，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村里人為了活命，早就摸索出一套保命法子。
村子沒有城牆庇護，只能往地下鑽。
挖深地窖，隔絕氣味，藏身土中，以此避開妖獸的追蹤。
這法子雖然能保命，但並非萬無一失。
每年總有那麼些運氣不好的，或者藏得不夠深的，最後成了妖獸腹中的餐點。
听到這話，老三默默點了點頭。
剛想從土坡上站起來，腳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強烈。
在場所有農夫臉色驟變，齊刷刷扭頭看向山脈方向。
只見地平線上，漫天黃沙揚起，遮天蔽日！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成千上萬妖獸奔騰而起的景象。
“跑啊！別愣著！”
“造孽啊！好不容易盼來個豐收年，這幫畜生又來糟蹋！”
“命都要沒了還顧得上糧食？快跑！回頭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眾人最後瞥了一眼那片金黃的麥田，眼里滿是痛心疾首。
既有對一年辛勞付諸東流的惋惜，更有對妖獸肆虐的滔天恨意。
蒼天在上！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此反復折磨？
可惜，天地不仁，無人回應。
在這狂暴的自然面前，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拼命地逃，躲進那陰暗潮濕的地底，苟延殘喘。
黑雲壓城。
地窖深處，死寂無聲。
百姓們縮在陰暗角落，听著上方傳來的轟鳴聲。
那不是雷。
是獸潮。
橫天山脈周邊，無數王朝陷入恐慌。
妖獸與人族仙人，達成了一種殘酷的默契。
你進山殺我子孫。
我便毀你家園。
消息如雪片般飛回大秦。
三座城池，緊鄰山脈。
但大秦人，不怕。
咸陽宮。
氣氛肅穆，卻無半分驚慌。
文武百官靜立兩旁。
龍椅之上， 目光冷冽。
“蒙毅，蕭何，曹參。”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臣在！”
三人齊聲應答，氣勢如虹。
“城外農事如何？”
蒙毅出列，躬身一禮。
“回陛下，秋收已畢。”
“所有糧草，盡入庫中。”
微微頷首。
“此次獸潮，軍部不動。”
“只留城衛軍死守。”
“切記，要活的。”
“盡量……生擒！”
最後二字，咬得極重。
群臣聞言，嘴角不禁上揚。
對于大秦而言，這哪是災難？
分明是天降的肉食！
以往獵殺凶獸，需深入險境九死一生。
如今妖獸送上門。
只需開城門，便能滿載而歸。
至于防御？
在場眾人，連想都沒想過。
大秦銳士，豈是軟柿子？
況且，大秦學院早已推行武道。
不過一月。
城內百姓，人人習武。
雖無法對抗靈修妖獸。
但對付普通凶獸，綽綽有余。
再加上城頭架設的重型床弩。
以及那些從銳士中選拔出的修仙兵卒。
這道防線，固若金湯。
任何妖獸若想突破。
除非插翅難飛。
大殿之內，無人色變。
反而隱隱透著一股興奮。
“王翦，尉繚。”
再次開口。
兩人立刻跨步而出。
跪拜于階下。
“臣在。”
“此次出兵，無需保留。”
“三大軍團，全數出動。”
“大理王朝一百七十九城，務必拿下。”
“我要在大秦根基未穩之前，掃平一切障礙。”
王翦眼中精光一閃。
“攻城之時，黑冰台會暗中接應。”
“里應外合，勢如破竹。”
揮袖。
“去吧。”
“臣，領命！”
兩人起身，大步離去。
背影決絕。
殺氣騰騰。
窗外風聲呼嘯。
仿佛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盛宴，奏響序曲。
大殿之內，殺氣凝如實質。
不僅僅是王翦與嬴政二人目光灼灼，列陣而立的武將們，一個個胸膛起伏，眼底翻涌著近乎暴戾的熱血。
自從來到這百國大陸，大秦銳士便如被囚禁的猛虎，終日只知吞吐日月精華，未曾見一滴鮮血濺落甲冑。
這種枯燥到令人發指的沉寂，對于嗜戰如命的秦軍而言，無異于凌遲。
更讓眾人意難平的是前幾日至陽宗與血煞宗聯手犯上，雖未傷及陛下根本，卻也讓所有人心頭郁結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火。
想當年，大秦銳士是何等風光？那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劍，是踏平六合的利器！
如今，竟要退居二線，去給那些名門正派做護道者？
靠別人庇護？
這簡直是折辱！是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的奇恥大辱！
“這一仗！”
一名老將握緊拳鋒，骨節 作響，聲音低沉卻透著狠厲︰“老子要把這口惡氣，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另一人冷笑附和︰“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大秦的獠牙！”
……
“李斯。”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空曠的大殿之上。
他微微側首，視線越過武將陣列，精準地鎖定在文官隊伍的最前端。
“馮去疾，王綰，馮劫。”
四個名字接連吐出。
四人渾身一凜，整了整衣冠，大步跨出隊列。
他們並肩而立，動作整齊劃一，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臣，在！”
中氣十足的回應聲在大殿回蕩。
“待軍部拿下大理王朝，接管防務之後，你們四人即刻著手治理事宜。”
嬴政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打江山易，守江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