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轉身欲走。
“恭送諸位。”
少女躬身行禮。
待眾人離去。
少女轉身入內。
片刻後抱出一只新雪兔。
置于原處。
依舊配一根蘿卜。
但這只不同。
它趴在籠底。
一動不動。
……
夜幕降臨。
臨海城燈火輝煌。
宛如白晝。
滄海玄龜甲背上。
數千人涌入城中。
酒樓、香閣、畫舫。
紛紛張燈結彩。
臨海城的夜色被燈火點亮。
數萬修士沉溺在紙醉金迷中，連白日里還在城外集市兜售貨物的散修，此刻也擠進了城內。
酒肉穿腸過，美女懷中抱，愜意得不知今夕何夕。
酒樓二層，喧鬧聲震天響。
幾位修士推杯換盞，滿臉紅光。
一名食客抹去嘴角油漬，指著盤中殘羹贊道︰“這無盡瀚海的異獸肉質緊實，再配上青天大 有的青葉釀，醇厚入喉，不上頭！”
他仰脖灌下最後一口酒，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吞咽聲。
片刻後，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見底的花雕酒杯，輕嘆一聲︰“好東西就是費錢。若是價格能減半，我恨不得天天泡在這酒缸里。”
對面，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壯漢正啃著雞腿，聞言嗤笑出聲。
“天天喝？你腦子進水了？”
虎須大漢不屑地撇撇嘴，唾沫星子橫飛︰“就你那點家底，連壺底都摸不到，還做美夢呢！”
提到靈石二字，剛才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眼中的 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
目光落在杯中倒影上，他幽幽開口︰“要是我能像大秦皇室那般揮金如土，哪還用得著這般精打細算？”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隨即，話題瞬間引爆。
眾人仿佛找到了共同槽點，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真讓人眼紅啊！”
虎須大漢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一臉羨慕地搖頭晃腦︰“老子活到現在，都沒見過這麼多靈石流光溢彩的樣子。”
“別看了，那都是人家的事。”
旁邊一人接話，語氣酸溜溜的︰“咱們一天折騰下來，花銷還不如大秦的一個零頭。四萬多枚中品靈石啊！”
說話者激動地豎起四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劃了一道弧線。
“換算成下品靈石，那就是堆積如山！足以壓垮普通家族！”
“可不是嘛！”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滿臉不可置信︰“也不知道大秦的錢袋子是從哪漏出來的，跟大風刮來似的。看他們買東西，我都覺得手癢。”
“誰知道底細，估計這城里的存貨，都被他們掃蕩一空了。”
“這才剛過白天，好戲才剛開始。”
“哼，今晚怕是還要撒出一波狠貨！”
此話落地，四周紛紛點頭贊同。
如果說白天的臨海城是交易場。
那麼夜晚的臨海城，就是一個吞噬靈石的無底洞。
大秦白日里已經砸出了重金，夜幕降臨，這銷金窟只會更加瘋狂。
畢竟，面對無盡的欲望，凡人很難保持清醒。
然而，這些猜測終究只是市井之談。
黑金龍舟深處，寂靜無聲。
宦官們悄無聲息地撤去殘席，動作整齊劃一。
嬴政立于殿前，目光幽深。
十二個大小不一的木箱整齊排列在大殿 。
那是大秦今日的全部戰利品。
五萬余中品靈石，換取眼前這一箱箱沉甸甸的收獲。
除了兩個小箱子內裝著從百聞閣購得的機密玉簡外。
其余所有空間袋，皆被填得滿滿當當。
尋常散修視若珍寶的空間袋，在這滿殿物資面前，不過是個順手添置的零頭。
旁邊堆疊著幾只木箱。
箱旁蹲著一只兔子。
那只在靈獸閣挑中的雪兔，半點沒覺得自己已易主。它懷里緊抱著根蘿卜，懶洋洋地倚在籠壁上。
那雙紅瞳透亮，正打量著大殿里的陣仗。
“扶甦。”
嬴政聲音冷硬。
側座的扶甦立刻起身行禮︰“父皇。”
“開啟兩界穿梭門。”
“遵旨。”
扶甦心神微動。
房間 ，空間波動泛起，一扇大門憑空顯現。
門扉現世的剎那。
籠中原本慵懶的雪兔驟然緊繃。眼中水光斂去，死死盯著那扇門。
“搬物入咸陽！”
黑金龍舟雖強，終有隱患。
唯有踏入大秦地界，才算真正安全。
一道命令傳出。
殿外十二名銳士魚貫而入。他們扛起木箱，大步跨入傳送門。
嬴政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將閭緊隨其後，提起雪兔籠。
他瞥見籠中異狀，眉梢輕挑。
剛才還端坐的雪兔，此刻四爪著地，伏在籠底。
目光直勾勾鎖住穿梭門，紋絲不動。
仿佛那扇門後，藏著什麼不可抗拒的 。
將閭嘴角微揚，心中暗笑有趣。
拎著籠子繼續前行。
不管這畜生是什麼來歷，進了大秦絕靈之地，就只剩下一只凡兔的命格。
此處無靈力滋養。
縱是妖獸，也廢了九成法力。
何況隨行眾人，足以 任何突發變故。
當將閭跨過門檻的瞬間。
雪兔猛地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的虛空。
隨即仰起頭，望向蒼穹。
夜色如墨，星河倒懸。
一輪滿月高懸，清輝灑落大地。
咸陽宮。
高台之上，嬴政負手而立，劍柄微涼。
“房玄齡，黃裳。”
“臣等在此。”
二人快步上前，垂首躬身。
嬴政目光深邃，緩緩開口︰“日後這段日子，你二人牽頭，將這些玉簡內的記載全部梳理清楚。另外，百家典籍也要重新歸類建檔。”
“臣領命！”
兩人齊聲應諾。
任務艱巨，他們心里明鏡似的。
但面上不見絲毫愁色，反而透著股干練勁兒。
玉簡里的信息量太大，足以讓兩人徹底看清這個世界的底牌。
這種開闊眼界的機會，求都求不來。
嬴政低下眼皮，盯著大殿 那只木箱。
現在這東西代表的不再是木頭，而是大秦的命數。
他抬起眼，掃視一圈殿內的人。
“先退下吧。”
“諾。”
看著群臣魚貫而出，嬴政余光瞥見將閭手里拎著的鳥籠。
眼神微動，心底暗自琢磨。
“白兔？這小家伙身上的謎團不少。”
早在靈獸閣時，嬴政就察覺到雪兔對店中少女施了幻術。
當時在外面，他懶得拆穿。
這般手段，這般靈性。
絕非凡品。
至于這兔子到底想干什麼，嬴政心里沒底。
既然它主動讓人買走，說明目標就在他們一行人身上。
“雖然不知道你圖什麼。”
“來了，就老實待著吧。”
……
將閭陪著扶甦往行宮走。
如今咸陽宮內，只有扶甦娶了李斯的長女。
其他皇子公主，連個影子都沒有。
將閭今年二十三歲。
要不是那扇兩界穿梭門開了路，估計他也得成家立業了。
大秦人普遍十五六歲就成婚生子。
但始皇只給扶甦定了太子妃，沒顧及其他子女。
加上長期住在深宮，導致這些孩子到了年紀還單身。
“將閭，這兔子你養？”
扶甦側頭看了一眼將閭手里的籠子，隨口問道。
將閭應了一聲，嘴角微揚︰“挺有意思。”
說話間，他又提溜了一下籠子，往里瞧了一眼。
此刻的兔子早就沒了之前的活潑勁。
一直安安靜靜地趴在里面，閉著眼裝死。
扶甦回想剛才的情景，點頭笑道︰“確實。”
“夜深了，我回宮休息。”
“嗯。”
將閭目送扶甦離開，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一步跨出百丈遠。
沒幾步，就到了門前。
進屋後，將閭把籠子擱在石桌上，推開籠門。
面對敞開的大門，雪兔起身爬出來。
它在石桌上一趴，一動不動。
完全無視旁邊的將閭。
將閭見狀，輕笑一聲。
轉身回了內室。
看這架勢，兔子也沒打算跑。
他自然懶得管。
雪兔趴在石桌上，紋絲不動。
一陣冷意順著脊背竄上頭皮，隨即消散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嬴政像是一頭冬眠的巨獸，死死蟄伏在黑金龍舟深處，半步未出。
臨海城內，風聲漸起。
那位出手闊綽、揮金如土的大秦代表，整整幾日未曾露面。
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在修士之間蔓延。
十二大宗門的代表們，也坐不住了。
一間寬敞幽深的密室里。
斷空派與皇龍宗的人正襟危坐，看似閑談，實則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