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袁天罡面色凝重，緩緩搖頭。
“天命之說，不過是虛妄。”
他目光如炬，直視嬴政︰“這世間從無什麼順應天意，有的只是強者以己身硬生生撕開一條路，將所謂的‘天命’攥在手中！”
“人定勝天，才是真理。”
“陛下終結九州百年戰亂，非是天助，而是您親手奪回了萬民之心！”
嬴政指尖微顫。
五指緩緩收攏，最終化作鐵拳，死死扣住掌心。
片刻後，他松開手，負于身後。
抬頭望向蒼穹，聲音平淡卻透著寒意︰“依你之見，這天地的封印，該如何破？”
袁天罡不假思索，字字鏗鏘︰“借天下民心，引人族無上氣運，強行沖撞！”
……
借萬民氣運？
這和秦朝運朝的根基一模一樣！
嬴政側過臉，視線穿透層層宮牆，仿佛看到了那盤踞在九鼎之上的黑金龍影。
那是大秦的氣運所在。
若以運朝之力對抗天地封印……
念頭剛起，新的疑惑接踵而至。
這片天地為何會被封鎖？
外面究竟藏著什麼？
種種謎團在腦海中盤旋片刻，最終被壓下。
嬴政袖袍一揮。
懸浮在半空的七個青銅寶盒瞬間消失無蹤。
“即日起，設欽天監。”
他語氣不容置疑︰“你任監正，掌星象變幻，兼管祭天大典。”
“貧道，領命。”
袁天罡躬身行禮，眼中難掩喜色。
這個職位，正中下懷。
嬴政握劍的手微微收緊，望著遠方出神。
“退下吧。”
“喏。”
……
咸陽宮外。
趙高瞥見袁天罡走出宮門，這才邁步跟上。
扶甦與胡亥站在原地，並未多問。
既然父皇屏退了左右，便是不想讓他們知曉內情。
扶甦心中清明。
自離開宮殿那一刻，他就明白袁天罡所指何人。
正是隨行的鬼谷四子。
當時人多眼雜，不便細說，父皇才遣散眾人。
“太子殿下，公子，天師。”
袁天罡停下腳步，神色鄭重。
“貧道已受陛下敕封，現任欽天監監正。”
胡亥眼角微挑，笑意深了幾分。
這欽天監監正的位置，配上袁天罡，倒是絕配。
扶甦微微點頭，神色溫和︰“既然是陛下親口封的，道長若有難處，盡管開口。”
“貧道無所求。”
袁天罡輕甩拂塵，躬身一禮。
前世浪跡天涯，至今孑然一身。即便如今身份尊崇，心底也空無一物。
看他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胡亥忍不住咧嘴笑了。
“道長如今是大秦欽天監之主，自然不同于昔日雲游道士。”
“當有僕役侍奉左右，更需監副及眾官輔佐。”
“十八弟說得在理。”扶甦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既受重任，自當享有相應待遇。”
“只是人選，還得道長親自挑選。”
話已至此，再推辭便顯得矯情了。
欽天監乃大秦重器，規矩森嚴，不可兒戲。
至于道童，以袁天罡相人之術，尋幾個順眼的並不困難。
至于監副……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亦師亦友之人，無人比他更契合此位。
不遠處，鬼谷子、東皇太一等四人靜靜旁觀。
他們眼神閃爍，很快恢復了平靜。
眼前這個陌生男子，竟一步登天，坐穩了大秦欽天監監正的高位。
雖不知該機構具體職能，但從扶甦與胡亥的態度來看，權力極大。
此刻，最讓東皇太一心緒翻涌的，並非職位高低。
而是此人究竟對始皇帝說了什麼？
是否涉及蒼龍七宿的核心機密？
那七個代表七宿的寶盒，難道真的已被他開啟？
東皇太一死死盯著袁天罡的背影，眼底陰晴不定。
他對蒼龍七宿的秘密痴迷已久，耗費無數心血。
結果卻被一個陌生人輕易 。
這種挫敗感，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高傲的靈魂上。
但他清楚，比起那些所謂的秘密，現在的糾結毫無意義。
寶盒回不來，秘密他也永遠無法得知。
“荀夫子，鬼谷子，北冥子，東皇太一。”
扶甦目光掃過眼前四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此處既已無礙，便各自歸去吧。”
話音剛落，兩側虛空微顫，兩界穿梭門悄然洞開。
幽光流轉間，那扇通往大秦學院的大門徹底顯現。
幾人未做遲疑，依次邁步踏入其中。
這綿延千年的隱秘角落，終究與他們無緣。
臨行之際，東皇太一回首深深看了袁天罡一眼。
那眼神深邃難測，卻並未多言。
隨後他轉身跨入光門，身形瞬間消散，歸于天元城。
待四人身影徹底消失，扶甦抬手一揮。
大門重新隱沒于虛空之中。
“走。”
扶甦轉向身旁的三人，率先邁開步子。
“去看看謄抄進度如何了。”
……
兩日光陰，轉瞬即逝。
在太子扶甦的全權統籌下，欽天監總算初具雛形。
名為機構，實則簡陋。
不過是從那些負責整理玉簡的書筆吏中，挑出幾名眼力尚可之人充當下屬罷了。
星象天道，玄奧莫測。
非是凡夫俗子所能輕易參透。
這也讓袁天罡顯得頗為松弛。
真正的道童人選，還需日後細細甄別。
眼下這些，不過是搭建起一個大致的框架。
欽天監的選址，定在咸陽帝城最高處的宮苑。
此地地勢極高，僅次于咸陽宮本身。
……
書房內，靜謐無聲。
一名小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行禮。
“監正大人，陛下有旨，召您覲見。”
袁天罡聞言，隨手擱置手中卷宗。
起身，整衣，離去。
步履從容，直奔咸陽宮方向。
……
當袁天罡抵達宮殿時，一道挺拔身影正佇立在階前。
那人一身黑金龍袍，頭戴平天冠，威儀天成。
正是始皇嬴政。
听到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嬴政並未回頭。
他只是側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跟上來。”
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波瀾。
“臣，遵旨。”
袁天罡垂首跟隨，一路無言。
直至停在一座宏偉的大殿門前。
兩人先後駐足。
透過敞開的殿門向內望去。
袁天罡瞳孔猛地收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大殿 之物上。
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干︰“這是……”
“大秦氣運匯聚之所。”
嬴政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九鼎之內，封存著王朝命脈。”
“而那懸浮其上的五爪黑金龍，便是氣運所化之形。”
袁天罡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升。
即便他見識廣博，也從未目睹過這般景象。
只見一條黑金長龍盤踞半空，利爪鋒利。
它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金色絲線從下方九鼎中升騰而起。
如溪流匯入大海，源源不斷涌入龍身。
此前雖見過虛影，但此刻直面實體。
那種壓迫感與震撼，遠超想象。
震驚之余，一個念頭在袁天罡腦海中瘋狂滋長。
這股磅礡氣運，究竟是如何凝結成眼前這條真龍的？
盛唐之威，萬邦來朝。
可當年氣象，遠不及此刻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