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傳聞屬實，咱們可是撿了天大的便宜。”鐘離岳微微點頭，語氣篤定。
身側傳來一道輕快的嗓音︰“那是自然，拿到傳承的把握也大了幾分。”
“動身吧。”
鐘離岳大步流星地踏上路徑，身後跟著的一眾應天書院 亦步亦趨。
這條登山道若是真如明心鏡崖那般能映照心性，那優勢簡直不可估量。
連自家學子都搞不定的東西。
旁人更是想都別想。
這股動靜很快便引來了旁人的目光。
“應天那邊的人上去了！”
“咱也湊個熱鬧？”
“誰知道這路上有啥坑？”
“猜有什麼用？又不限制次數，只要登頂就算贏。”
“有理。”
剩下的考生迅速達成了共識。
目前通過第二關的隊伍里，書院學子佔了大半，大秦的人緊隨其後，剩下才是他們這幾個散修陣營。
為了維持九國大陸萬年來的表面和平，這幾人順理成章地結成了臨時同盟。
誰心里都清楚，這種盟友關系脆弱得很。
但眼下抱團取暖才是正事，至于以後，以後再說。
幾人瞥了一眼還在原地發呆的大秦眾人，又看了看已經爬上一段的學子們，不再猶豫。
干坐著瞎琢磨毫無意義。
不如上去試試。
萬一呢？
孟言澈、蒼翰林、莫青山等九人站在山腳，仰頭望去。
往日覺得矮小的百米石階，此刻卻像通天之路，白霧繚繞，不見盡頭。
“走了。”
秦坤臉色嚴肅，率先抬腳踩上台階，“感覺……挺正常啊？”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輕松躍上第二級。
接著又是幾步輕盈的跳躍。
其余幾人見狀，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紛紛跟上。
可隨著腳步不斷抬高。
孟言澈猛然發覺，身邊空蕩蕩的。
前一秒還並肩同行的同伴，瞬間消失無蹤。
四周濃霧彌漫，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無盡的灰白。
視線所及，皆是慘白。
孟言澈試探著側身，指尖甚至沒擦過任何實體，神魂如網撒開，卻撈不到半點生機。
只有無盡的白霧，吞沒了一切。
念頭電轉間，他忽然想通了。
“原來如此，這便是登山路的關竅？”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只能硬著頭皮往上爬了。
前方石階蜿蜒，隱沒在迷霧深處，山巔依舊遙不可及。
孟言澈深吸一口涼氣，肌肉緊繃，邁步向上。
……
秘境另一頭。
除了嬴政小隊，其余參賽者早已登上登山路。
至于那些被囚在禁錮之地的應天書院學子，雖動彈不得，眼耳卻未被封死，第三關的動靜盡收眼底。
“瞧見沒？鐘離師兄和夢師姐都在最前頭。”
有人指著遠處身影議論，“眼看就要登頂，這登山路果然跟明心鏡崖一樣，考驗的是心性。”
“這有什麼稀奇。”
旁邊人嗤笑一聲，“他們倆早就殺進三千名榜單了，速度自然快。”
“三千名啊……”
一人羨慕嘆息，“不知我何年何月才能上榜。”
“做夢去吧。”
旁人毫不留情打擊，“五千人席位，那是幾百萬年英才堆積出來的門檻，你？”
話音未落，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另一處。
那里站著幾個人影，紋絲不動。
“嘿，那幫人怎麼還在那兒傻站著？”
“怕是被前面的人嚇破膽了，不敢動吧？”
“不至于。”
有人反駁，“前兩關都過了，說明是一伙的，哪能輕易退縮？”
“那就是在琢磨怎麼過這關了。”
“別天真了，這是照見本心的關卡，靠腦子想有什麼用？”
“誰知道呢，走著瞧唄。”
竊竊私語聲在禁錮之地回蕩，並未傳出結界。
但那一雙雙投來的目光，還是引起了扶甦的注意。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再無波瀾。
“既已至此，不妨試試這一關。”
嬴政聲音平淡，听不出情緒。
張三豐、袁天罡與李斯聞言，神色未變。
對他們而言，闖不闖秘境，拿不拿傳承，皆無足輕重。
各自大道已成，前路清晰，此次不過是有閑情逸致走一遭罷了。
嬴政立于山腳，望著眼前石階。
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石階，與仙道院外的問心路相比，似乎並無二致。
下一秒，他斂去笑意，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扶甦暗自吐出一口濁氣，緊隨其後，踏上石階。
台階石冷，寒意透骨。
嬴政腳步未停，只覺四周白霧驟起。
這霧來得毫無征兆，濃稠如墨，眨眼間吞沒前路。
他不理不睬，靴底叩擊石階，聲聲響亮。
就在他踏上某一級台階的剎那——
天地變色。
光影扭曲，咸陽宮的輪廓在視線中重組。
昏黃的燭火搖曳，殿內暖意尚存。
畫面里，女子正逗弄著兩個稚童，笑聲清脆。
那是他記憶深處，早已封存的溫情片段。
然而，當他身影邁入殿門。
那三人動作瞬間定格。
周遭宦官奴婢齊刷刷跪伏在地，頭觸青磚，渾身戰栗如篩糠。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大殿。
一道縹緲之音，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何謂天性？何謂人性？”
“道義禮法，兄友弟恭，孝親敬長，此乃人性。”
“肆意殺戮，凌駕萬物，隨心所欲，此謂天性。”
“人之初，當承天性；循善導之，方成人性。”
“在你眼中，這兩者界限何在？”
聲音如煙，卻似重錘敲擊靈魂。
政眸光驟冷。
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此刻寒芒乍現，凍徹骨髓。
他薄唇輕啟，語調低沉而危險︰
“既然你執意探尋……”
“朕便讓你看個清楚。”
話音落，氣勢爆發。
轟！
無形威壓如潮水般涌出。
周圍景象發出細微碎裂聲，宛如冰面崩裂。
那個女人的身軀，連同兩側孩童的身影，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裂痕蔓延，觸目驚心。
看著這一幕，嬴政腦海深處，再次回蕩起那句泣不成聲的哀求。
那個女人，曾是他血脈相連的母親。
但從那一刻起，他便斬斷了所有情感羈絆。
大秦 ，注定孤獨。
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
幻境徹底崩塌，化作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猙獰畫面強行植入視野。
淒厲慘叫，囂張狂笑，交織成一曲地獄交響。
時間流速仿佛加快。
新婚之夜，紅燭高照。
盜匪破門而入，紅衣新娘受盡折辱，尊嚴掃地。
煉丹取藥，剖腹挖心。
孕婦腹中胎兒被生生取出，血魂為引，只為求得一枚丹藥。
修道飛升，弒父殺母，倫理盡喪。
這些畫面並非幻覺，而是人心最陰暗面的具象化。
嬴政仰頭，目光穿透虛空，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何為天性？”
“何為人性？”
他冷笑一聲，字字誅心。
“人性即天性！”
“所謂的純真天性，不過是欲望披上的虛偽外衣。”
“眾生皆有欲念。”
“既有 、貪嗔、痴妄……”
“談什麼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