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卻搖頭︰“峰哥，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狠。”
“魏軍百人為一陣，共一百陣。你一個人，破了六十。”
“六十陣里，被你當場斬殺的，七千出頭。剩下那些殘兵，是我們跟在後面收拾的……說白了，我們不是主力，是幫著趕羊、堵口、攪局的。”
“典慶回頭撲我們那會兒，你掉頭殺回來，刀刀見血，又清了兩三百。”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沒數，是因為你一直在動。我們數著，是因為我們一直看著。”
“殺典慶前，你手上已有八千條命。”
“典慶倒下後，你往前沖，旁人跟著涌，陣列散了，我追不上，便沒再計數。”
“魏軍潰退時連兵器都扔了，你仍不停步……照這勢頭，少說又添三四百。”
“所以最穩妥的數法，是八千四百。”
“不過……不必操心。我已吩咐下去︰凡被重錘砸斃者、咽喉穿箭者、軀干嵌戈刃或短劍者、皮肉里卡著箭鏃者，一律記在你名下。手下十個兵正挨個驗尸清點，快出結果了。”
李信話音未落，那幾人已返身回來，依次報數。
眾人當場加總……
“九千六百四十三！”
“我勒個去！”
“我勒個去！”
“我勒個去！”
一時間，坐倒一片。
不是累的，是腿軟的。
九千六百四十三……
不是十年積功，不是圍城數月，是一場仗、一個時辰、從陣頭殺到陣尾的實數。
“峰哥！”
“峰哥！！”
“跪了！”
“這輩子跟定你了！”
“主帥印？相邦符？拿啥換都不干！”
“一仗砍近萬？”
“你是人？是鐵打的？”
“媽呀，快一萬了！”
“上回那一戰，早破萬了！”
“峰哥，我認準你了，不換主將！”
“收下我！”
嚷聲震天，嗓子劈了也顧不上。
有人不信，立馬調人重數。
再數一遍，還是九千六百四十三。
又數一遍，依舊。
第三遍，分毫不差。
“戰神！”
“真戰神！”
“王翦靠排兵，廉頗靠固守，白起靠算路，李牧靠騎襲……你靠一柄錘、一張弓、一把短刃，硬生生打出個戰神名號！”
“峰哥！你……你真敢殺，也真能活！”
人群圍緊林峰，喊得聲嘶力竭。
就在這當口，張鋮撥開人堆湊近︰“峰哥，勻我一百個人頭……不多，就一百。我跟我爹講好了，只要你點頭，他保你升校尉，抬到將軍也未必不行！”
話出口，眼珠子亮得發燙。
林峰一愣。
旁人也是一怔。
可只停半息，立刻躁動起來……有人舔嘴唇，有人攥拳，還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嘴張了又合，硬是沒敢搶在前頭開口。
林峰眉頭剛擰起，段將、馮將、趙將、郝將已並肩走來，身後還跟著十幾名校尉。
典慶是被一錘砸翻的；破陣主力是你；沒你，此戰早崩。他們本就敬你如神，戰罷哪肯錯過攀談機會？
可剛走近，听見那個數，腳底板一滯。
趙將當場皺眉︰“再點！”
他親自帶人翻尸三輪。
結果一樣。
剔除箭喉、飛刃、割頸等非錘擊致死者，單算被錘砸死、砸暈後補刀的……八千零七十二。
全軍用錘者，唯林峰一人。
沒人掄得動那柄錘，更沒人能在亂軍中連砸八千下而不脫力、不誤判、不被反撲。
趙將手抖，嘴咧著，卻發不出整句︰“不……不可能……”
反復念叨十幾次，額頭青筋直跳。
馮將沒攔他，也沒心思攔。
他盯著林峰，嘴里只剩一個數︰“九千六百四十三……九千六百四十三……”
人像被抽了骨頭，晃了兩晃，忽地拍上林峰肩膀，仰頭大笑︰“峰哥！往後咱平級論！搞不好，我還得听你調遣！”
這話一出，四周炸了鍋︰
“啥？真封將？”
“峰哥要穿將軍甲了？”
“這一仗打完，他就跟你們一樣，是將軍了？”
馮將還沒接腔，段將一腳踹在他小腿肚上，低喝︰“沒定的事，閉嘴！”
馮將瞪眼︰“一仗砍近萬，給個將軍還委屈了？”
段將剛要駁，郝將伸手按住他肩頭，輕咳一聲，朝眾人朗聲道︰
“峰哥之勇，軍中罕見。但按制，軍侯可由營中擢拔；校尉以上，須報咸陽核定。如此大功，封將確有極大可能……只是朝廷如何決斷，誰也不敢替陛下開口。”
說完，他不動聲色掃了馮將一眼。
馮將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段繼續開口︰“不錯，此事八九不離十，可詔書沒到，誰也不能當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繞來繞去，卻無一人敢把“封將”二字落定。
也難怪。
他們哪里曉得朝廷怎麼盤算？
封將不是小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眼下幾千雙耳朵豎著，萬一哪句嘴快的話傳出去，說是誰親口斷言林峰必為將軍……那說話的人，怕是連軍功簿都進不去，先得進刑獄司走一趟。
所以攔著馮將，實打實是護他。
林峰心知肚明，只略一點頭，再沒多問。
王好卻坐不住了。
先是林峰一錘擊倒典慶。
這事擱到現在，她腦子里還嗡嗡作響。
典慶是誰？
全軍上下都親眼見過……鐵甲未卸，血未擦干，單槍闖陣如入無人之境，秦軍前排三列長戟手，眨眼間全被撞翻在地。
可就是這人，被林峰一錘砸得單膝跪地，再沒站起來。
王好當時手已按上劍柄，指節發白。
若典慶真殺了林峰……她不會猶豫半分。
劍出鞘，人赴死，也要把典慶釘死在戰場上。
她的男人，輪不到別人動手。
可林峰偏就一錘，把他砸塌了。
荒謬。
太荒謬。
她至今仍覺得那一幕像場錯覺。
還沒緩過神，又有人湊近稟報︰林峰此戰，斬敵九千六百四十三人。
九千六百四十三？
王好听見這數字，第一反應是皺眉……報錯了吧？
她立刻派兩隊斥候分頭清點首級，來回核對三次。
每報一次，她呼吸就沉一分。
等最後一份確認遞到手上，她胸口起伏明顯，目光下意識又投向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