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轟然滾落，挾風帶嘯撞入敵陣，砸得泥土飛濺、盾裂甲碎，當場碾斃數十人；後排弩手驚惶失措，只得倉皇後撤。
林峰冷眼望見，眉峰驟壓，側身問身旁主將︰“此局，你可破？”
那將軍攥拳咬牙︰“用人命堆，也能堵住缺口！”
林峰卻斷然搖頭︰“不可。將士性命，豈容輕擲？”
他心知肚明——這般狠辣又縝密的伏擊，絕非楚軍自發所能成。抬眼一望，鹽浴山頂上，張良與焰靈姬並肩而立，旗號揮動，調度從容。
“原來幕後推手，是他們。”
他唇角微沉，翻身躍上戰馬，長戟一揚，直撲山巔。
秦兵吶喊跟上，鐵蹄踏起漫天塵煙。
豈料半山腰處，伏兵驟起！箭雨自岩縫、樹叢、斷崖四面潑灑而至。
林峰揮戟格擋，金鐵交鳴聲不絕于耳，卻仍被三支毒鏃貫入肩臂。
縱有深厚內勁護體，那箭尖淬的腐骨散也鑽入肌理，更兼連珠齊射，後隊秦兵哀嚎倒地，潰不成軍。
他猛提真氣震斷箭尾，旋即勒馬止步——再進，便是死局。
秦軍調轉方向，徐徐退入營壘。
山下楚軍爆發出震天歡呼。
張良與焰靈姬遙遙相望，彼此會意一笑。
可歡騰未久，林峰重整旗鼓再臨陣前，楚軍士氣又是一緊。
張良佇立峰頂，凝視秦營連綿營帳，對焰靈姬道︰“眼下，只能听憑天意了。”
焰靈姬肅然應聲︰“我定護你與韓非大人周全。”
張良疾步返回營地，一把掀開軍帳簾幕，直奔韓非所在。
兩人俯身攤開羊皮地圖，燭火映著額角汗珠。
張良指尖點向一處窪地︰“韓非大人請看——此處積水成沼，若引鹽浴之鹵水灌入，頃刻化作蝕膚毒澤，秦軍踏足即潰。”
韓非撫須點頭︰“鹽毒烈性，足以叫他們繞道而行。”
張良卻神色凝重︰“可林峰眼毒心細，怕是一眼就能勘破，甚至反手破局……”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急報︰“方士們歸營了！”
張良雙目一亮，脫口道︰“快請入帳！他們的奇術，或許正是破局關鍵！”
韓非略顯遲疑︰“那些方士，上次不是被林峰打得七零八落？”
張良擺手一笑︰“勝負常事。如今要的是同心協力——他們通曉天地異象、符咒禁制，未必沒有轉機。”
須臾，白須方士率眾踉蹌而至，袍角沾泥，發髻微散，朝二人深深作揖。
張良迎上前去，親手扶起︰“諸位星夜兼程，實乃雪里送炭！”
老方士連連擺手，面露愧色︰“慚愧！未能攔下林峰，辜負所托……”
張良朗聲寬慰︰“勝敗何足論？今日楚軍需諸位真才實學——請坐，請細說。”
眾人圍坐，張良將毒澤構想娓娓道來，又詳述方士可布的障眼符、催毒陣、引瘴訣。
白須方士听得眼中放光，頻頻頷首。
末了，張良收指叩案︰“所以，煩請諸位以秘術催化鹽毒，使其見風即烈、遇膚即潰，讓秦軍踏入毒澤，寸步難行！”
老方士霍然起身，拱手鏗鏘︰“但憑差遣，絕不藏私！”
此後數日，張良與方士們反復推演、校驗藥量、調試符紙。
最終定下一套環環相扣的毒澤奇陣。
秦軍試探進攻時，前鋒剛踩進窪地，濃霧陡起，毒氣隨風鑽入鼻息——頃刻間，人仰馬翻，口吐黑血，潰不成軍。
楚軍趁勢掩殺，一舉擊退來犯之敵。
連林峰都多添了幾分忌憚，默默記下這新變數。
張良與白須方士相視而笑，笑意未深，已各自斂容。
四周將士雀躍，他們卻清楚︰秦軍絕不會就此罷休。
張良轉身直視老方士︰“下一輪攻伐，必更凶險。”
白須方士撫須點頭︰“張大人說得是。我等正琢磨如何將鹽毒擴至整片丘陵——風起即散，無孔不入。”
張良鄭重抱拳︰“有諸位在，楚軍才真正有了底氣。”
營帳之內，白須方士壓低聲音，目光灼灼︰“既然鹽毒奏效，何不撒向更遠的坡地、谷口、水源？”
張良听完，瞳孔微縮，顯然被這大膽又狠辣的主意震住了，脫口追問︰“你是說……”
白須方士神色沉靜，語氣不疾不徐︰“把浴鹽毒粉，從天而降，潑進秦軍營盤——叫他們連喘口氣都得中毒。”
張良眉峰一揚，擊掌贊道︰“妙！此計夠狠，也夠巧！”
話音未落，韓非已聞訊趕來，衣袍帶風，眉頭擰成一道深痕︰“可誰能把毒粉送到秦軍頭頂？咱們沒翅膀，更沒人能騰空百步。”
焰靈姬垂眸片刻，聲如寒泉︰“我能。”
張良卻搖頭︰“單靠你一人縱躍，撒得了幾許？怕是剛落地，毒粉還沒揚開，人先累垮了。”
焰靈姬未爭辯，只將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白須方士目光一閃，忽而拊掌︰“有了！可用虛空術托人升空，再借風勢傾瀉毒粉。”
張良與韓非齊齊一怔，繼而眼中亮起火光——這法子，真有可能成！
可白須方士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下來︰“但虛空術需以血為引。”
韓非立時冷臉︰“我麾下兒郎已折損過半，不能再拿命去填！”
白須方士略一沉吟，隨即抬眼︰“未必非要人血——野獸之血亦可催動。只是量要足，得備滿三甕。”
眾人一時靜默。
這招雖險，若真奏效，足以讓秦軍潰不成軍。可血從哪來？怎麼運？如何確保毒粉精準落進敵營而不誤傷己方？樁樁件件，都是硬骨頭。
張良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干！但得步步釘釘，不能有半分閃失。”
韓非頷首︰“沒錯，圖謀要細，動手要穩。”
白須方士見眾人眼神篤定，胸中底氣漸足，攤開手掌比劃︰“頭一樁，得獵足野牲——鹿、熊、野豬，越壯實越好。”
張良立刻接話︰“小獸易擒，可血少；大獸難捕，卻夠用。得挑著來。”
焰靈姬目光掃過眾人︰“那誰執粉而撒？”
白須方士坦然道︰“此人須心細如發，身捷如燕，還得扛得住虛空術反噬——稍有不慎，便墜空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