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抢步上前，声音发紧：“侯爷，您可安好？”
林峰摇头：“毒盐已净，营盘无碍，诸君可安心休整。”
战罢，他独自行于营中。
一顶顶帐篷走过，他俯身查看伤员裹扎，蹲下与喘息未定的兵卒说几句宽心话。
见他来，士卒纷纷起身致礼，他只颔首微笑，拍拍肩，叫他们躺稳了睡。
“侯爷！”
一个满脸硝烟的年轻兵士忽然高喊，“您熬了一夜！”
“你们才真熬着呢。”
他语声温厚，“早些合眼，明日还要拔营。”
他踱至篝火旁，几位将领正围坐商议。
众人见他，齐刷刷起身。
“侯爷来了。”
领头的将军拱手。
“路过看看。”
林峰摆手，“坐，莫拘着。”
他问了明日布防之策，又点出几处哨位疏漏，叮嘱完便转身离去。
刚掀帐帘，将军追出几步，神色焦灼：“侯爷，外围哨岗……真能防住楚军夜袭？”
“放心。”
林峰脚步未停，“我已加派三队游哨，弓手埋伏在鹰嘴崖两侧。”
“那……营内呢？”
“营内无虞。”
他回头一笑，“败兵胆寒，不敢夜探；地形又生，他们摸进来，反是送命。”
将军长舒一口气，仍忍不住叮嘱：“侯爷，您也歇会儿吧——您若倒了，这仗还怎么打？”
“晓得。”
林峰拍他肩膀，“你也去睡，天亮前，我还得巡一遍。”
此时盐浴山上，韩非负手立于断崖之畔，远眺秦营灯火如星。
风声忽起，焰灵姬自天而降，衣袂猎猎。
“韩非大人。”
她垂眸轻叹，“我们……败了。”
“秦军，比预想中更硬。”
韩非缓缓转身，目光沉静：“折损多少？”
“重。”
她声音低哑，“半数精锐，折在天上。”
他默然片刻，抬眼望向墨色天幕：“这场仗，本就悬殊。”
“林峰坐镇秦营，我们……难有胜机。”
“那接下来？”
焰灵姬蹙眉追问：“真要就此罢手？”
“绝无可能。”
韩非目光灼灼，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另有布局。”
他略一停顿，语调微扬：“更何况——张良先生与白须方士，未必束手无策。”
一提这两人，焰灵姬眸光倏然一亮：“对！张良先生早说过，白须方士通晓秘法，足以牵制秦军！”
“当真？”
韩非眼中腾起一线亮色，“快，引我去见！”
两人快步踏入张良帐中。
张良正俯身推演沙盘，见他们进来，搁下竹笔，抬眼含笑：“来得正好。”
“我正有要事相告。”他侧身示意身旁老者，“白须长老刚授我一道奇术，可短时激发出将士潜能，直面秦军铁甲。”
“奇术？”
韩非神色一振，“具体如何施展？”
白须方士抚须而笑：“莫急。”
他缓声道：“此术能令士卒筋骨淬炼、气力暴涨，三日内便堪与秦卒硬撼。”
话锋一转，语气稍沉：“只是——需备齐几样稀罕物事，方能启阵。”
“何物？几日可备妥？”韩非脱口而出。
老者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笺，递过去：“清单在此。时限……最快三日。”
韩非扫过纸页，转身递给张良：“先生以为如何？”
张良逐字细览，颔首道：“虽难得，却非绝迹之物。我即刻遣人分头筹措。”
他转向白须方士，神色郑重：“此术，真有奇效？”
“放心。”老者笑意笃定，“老朽已以此法助数十义士脱困，从未失手。”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不止增力，更可强筋固魄，耐击抗伤。”
焰灵姬忍不住插话：“若果真如此，秦军岂非不堪一击？”
白须方士望她一笑，眼角微弯。
楚营帅帐内，韩非端坐主位，目光如刃，直落白须方士身上。
他深知，此人手中之术，或成破局关键。
“白须方士，”韩非声如金石，“自即刻起，准你持符通行各营，调度随宜——盼你以秘术，为我楚军搏出生机！”
老者双目放光，深深揖拜：“承蒙韩非大人信重，老朽必倾尽所学，不负所托！”
步出帐门，白须方士挺胸昂首，步履生风，脸上掩不住志得意满。
想着今后号令营伍、无人敢违，心头一阵轻飘。
忽见一名小卒迎面而来，未及躬身行礼，他登时火撞顶门，怒意翻涌——
“区区贱卒，竟敢视我如无物！”
他袖袍一抖，指尖青光乍闪，那小兵顿时蜷身哀嚎，满地翻滚，涕泪横流：“方士饶命！小的该死！”
直到对方磕头如捣蒜，他才冷哼收手，拂袖而去。
这一幕，恰被远处观望的焰灵姬收入眼底。她眉心一拧，唇线绷紧，转身便回帐禀报。
韩非听罢，只淡然摆手：“由他去吧。眼下，他比谁都重要。”
张良亦点头附和：“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灵姬姑娘，暂且容让。”
焰灵姬垂眸不语，退至帐角，心底警铃却已悄然敲响。
此后数日，白须方士愈发跋扈。
喝令如鞭，责罚似刀，稍有不顺，便施术惩治。
士卒们在他威压之下噤若寒蝉，只得咬牙赶工，昼夜不休地熬炼他索要的器物。
张良则奔走四方，遍访山野坊市，终将那些珍稀材料一一集齐。
与此同时，斥候飞报：秦营戒备森严，哨岗密布，连飞鸟难越。
楚军耳目尽被隔绝，敌情全然不明，唯能日夜加训、加固壁垒，静待雷霆一击。
这般僵持之下，白须方士，俨然成了全军唯一的指望——
若他真能点化将士、逆天改势，楚军尚存一线活路；
可他骄横暴戾、滥施刑罚，早已令众人胆寒齿冷。
面上恭敬如旧，背地里却私语不断，只盼有人挺身而出，止住这失控之势。
营中风声愈紧，白须方士愈发肆无忌惮。
呼喝如雷，动辄施术，稍有差池便叫人皮开肉绽。
士卒们在他淫威之下，个个脊背发僵，连喘息都怕惊扰了他。
焰灵姬暗中盯了多日，心火渐炽。
她清楚，这般下去，军心不散，士气先溃。
某日清晨，一名小卒失手打翻药匣，碎屑纷飞。